“怎么会?”逃徭役是死罪,抓住了便要格杀勿论,大虞徭役制度,相比前朝不算苛政,五抽一,每三年征一次,近年来,并无战士,征徭役也不过是修桥、修路、修堤坝之类,最多也就傅徭役一年,怎么会有人想不开逃徭役。
“方县丞,你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大概不知道,上里镇位于横贯咱们绥阳的沧無江下游,每年雨水充足的夏季,堤坝总有地方被冲垮,大片农田被淹没,故而,上里镇的徭役是每年征,不过时间短,差不对就是入冬后到第二年春耕之间的这两个月,征一批徭役去补修堤坝。”
傅琛闻言,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堤坝年年修,年年被冲垮,为何不禀报都水监上报工部,派人重建大坝?”
“怎么没有上报?”方县丞叹了一口气,“张大人,哦,就是大人您的前任,年年上报,都水监的大人们也年年送折子上京城,但”,方县丞又深深叹了一口气,“折子进了京城,工部的大人们也将折子呈了上去,但户部不给钱,年年喊穷,只肯拨个三瓜俩枣,让咱们修一修,说加固得当,抵挡洪水完全没有问题。工部的大人也没办法,只能让咱们每年修补加固。也就是这几年,夏季雨水算不得多充沛,才没有造成水患。”
“这往年好歹还修了修,不算汹涌的洪水还能抵挡一二,洪水虽泄了些过来,把土地给淹了,但好歹没造成人员伤亡,马上就要春耕了,再不让徭役回来修堤坝,怕是要延误春耕了,但若今年就这么撩着不管,怕是一点小洪水,都要造成不可挽回的状况。”
“大人您不知道,张大人的任期十二月末才满,但他实际十二月初就走了,朝廷催他上任得极,张大人也是没办法,只得交代,让下官在大人您上任之前,代为行使职权。哪知,年前竟发生了这事儿,其他事儿下官还能做主,但逃徭役是死罪,若逃了一两个也就罢了,都逃了,难道全抓起来定罪?放任不管肯定不成,小惩大诫下官又把控不好那个度,故而下官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好在,大人您年后就要上任,下官便斗胆做主,先搁置一段时间,等大人您上任了再亲自处理。”
友人反复提及,府尊大人很赏识傅琛,但究其原由,友人便不得而知了,至于消息是否属实,方县丞更无从证实。方县丞将事情搁置,确有私心,向来法不责众,这事他确实不敢轻易处置,但也不是非要搁置等傅琛来,完全可以上报,请同知甚至府尊大人定夺。他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想借着这件事,试探试探这位新上任的县令大人的深浅。
傅琛毕竟年轻,方县丞这种官场老油条,三两句话就把傅琛绕进去了,听方县丞的意思,事态似乎有些紧急,便赶紧说道,“方县丞所言极是,春耕万万耽搁不得,明日,我便带人去上里镇。”
“不可不可,”方县丞连连摆手,“大人,您不知道,下官虽暂且搁置了这事儿,但上里镇的里正却没敢懈怠,他一连去了劝了三次,此次都被村民打了回来,五日前,里正禀报,那些刁民竟生生打断了他的腿。”
“那些刁民造反,大人您现在去无疑是羊入虎口,下官怎敢让您去涉险。这事如何定夺,刁民如何处置,大人您吩咐一声,自有下官去办。”
方县丞原本打算的,也是只是假意让傅琛拿主意,趁机探探他深浅。从始至终,他就没想真让傅琛拿主意,更别说,让他亲自去了。傅琛年轻,经验不足,大概是提不出什么有建树的策略,等傅琛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再趁机抛出他想好的策略,让傅琛拍板。
傅琛说要亲自去,多半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不知道,此行的凶险,才会大言不惭的要亲自去,或者,还有另一个原因,他新官上任,着急做出成绩。
“无妨无妨,不过是些普通的平民百姓,无甚担忧,况且,本官亦是农家子,生于乡野,涨于乡野,基于我的出生,他们或许会信任我一些。再者,本官从前学过一些拳脚,虽比不得练家子,但自保还是行的。”最初,傅琛学拳脚功夫的初心,不过是为了日后保护妻女,如今,也算学以致用了。
“本官心意已决,方县丞不必再多言。”傅琛挺了挺腰背,才继续道,“关乎民生福祉,不可等闲视之。傅某身在其位,自当竭尽全力,为绥阳百姓谋福祉。”
在座众人闻言频频点头,附和道,“傅大人所言极是,吾等寒窗苦读数十载,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报效朝廷,造福苍生吗?大人心怀百姓,实乃吾县之福,百姓之幸。”
府尊大人赏识傅琛,傅琛这一刚上任,着手办第一件事儿就出事,府尊大人很可能会降罪。但被一个年纪跟自己儿女相差无几的人压一头,方县丞多少有些不服,若傅琛确实能力出众便罢了,若只是一个庸才,靠着府尊大人提携坐到这个位置,那绥阳县便容不得傅琛。
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得做足。方县丞满脸担忧道, “大人,刁民凶残,去了上里镇切记莫要涉险,无论何种情形,保重自身才是重中之重。”
傅琛点头,感激道,“本官知晓,多谢方县丞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