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主任没说要准备这些东西吧?”白望青怀疑自己听的和江别听的不是一个内容。
“虽然没清楚说明,但这些都是运动会必需品。”
白望青迷迷糊糊跟着点头,既然是江别说的那应当没错,毕竟他是第一次参加运动会,没经验。
当时正好是下午三点,太阳斜挂,路边梧桐叶招摇,两个男生站在校门口,路上不时有车跑过,私家车货车摩托车甚至拖拉机,唯独没有出租车。
阳光并不炽热,但直晒得久了仍然让人觉得蔫蔫的,白望青咂了咂干燥的舌头。
突然,一辆电动三轮车奔驰过去,他盯着熟悉的车屁股,叫了声:“奶奶?”
可能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电动三轮慢慢停了下来,驾驶位上白茉莉探出头来,“哎哟,真是小白啊?你怎么没上课?”
白望青跑过去,扫了眼空荡荡的车厢,不像是要去开面线店的样子,“我跟同学出来买东西,学校要开运动会。奶奶你去哪儿?”
“你们去哪买啊?奶奶也要去前头的大超市买东西,带你们一起去吧?”
白望青一喜,踩着三轮车边上的横杠跳进了车里,车身因为体重歪了下,他向江别伸出手,“上来,一起去。”
前倾的身体在地面上投下了微小的影子,江别踩进影子里,迟疑地望着面前的三轮车,最后还是伸出了手。
相近的体温,在手掌相握的一瞬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与自己不同的温暖。白望青感觉胸腔中某处忽然明显地跳了下,好像是紧张,又不完全像。
这辆车已经开了很多年,合金制的车厢上油漆剥落,成片的锈痕冒出来,除此之外打扫得很干净,但再干净,显然也是个拉货的车。
江别站在三轮车中央,视线在狭窄的距离中移了移,脸上浮现着一丝类似于不知所措的神情。
白望青想起了什么,摸出几张纸巾平铺在车厢铁皮上,坐了下去,然后招呼江别:“坐这吧,站着容易摔倒。”
白茉莉隔着层玻璃回头看了看,笑着说道:“坐好了奶奶就开了啊。”
宣宁路旧,车轮偶尔滚过不平整的路面,车厢就会突然摇晃起来,白望青瞥见江别攥住车横栏的手,又见那张一向很冷静的脸上难得认真地紧张着,心底好像扑腾了一只麻雀一样莫名欢快。
他靠上横栏,遥望着不断退却的湛蓝天空与纯白云彩,心想天气真好。
下车的时候白望青先跳下来,把手伸向仿佛经历了一场动乱的江别,脸上微笑着:“看来你真的很不习惯啊。”
江别顿了顿,“没坐过。”他没握住那只伸向他的手,而是自己撑着横栏跳了下来。
白茉莉拎着只布袋走过来,见到江别很惊喜,“这是经常跟你一起吃饭的小孩呀,长得真俊。”
江别微微鞠了一躬:“奶奶好,我是白望青的同学江别。”
白茉莉脸上的纹路都笑得展开了,“真有礼貌,小白,你多跟人家学学。”
白望青一龇牙,推着白茉莉的腰往超市走,“奶奶,我也很有礼貌的好不好,你不要总是偏心别人家的小孩。”
白茉莉打他的手,“奶奶说的实话。”
白望青回头望了眼江别,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向同一个地方。
超市是宣宁本地品牌,上下两层,基本什么东西都有得卖。白望青推着购物车跟在江别旁边,看他从货架上挑东西。
江别拿东西时都会盯着包装好一会,显然是在仔细看上面的说明,看着看着眉毛揪到一起,最后以拿不准的表情问他:“这个怎么样?”
白望青没弄明白他在纠结什么,“这个味道还挺好的,补充热量选薯片没错。”
江别慢悠悠点头,低声问了句:“好吃吗?”
“你没吃过?”白望青睁大眼,这个世界竟然还有连薯片都没吃过的人吗?
看江别摇头,他迅速多扔了罐薯片进推车。
后来每选一样东西白望青都会问江别吃过没有,得到的回答都是否定,这让他叹了好大一口气。
江别的日子过得是不是有点委屈?这些十几岁都爱吃的东西,怎么会一个也没吃过呢?
推车去超市二楼的时候,扶梯上有小孩奔跑,白望青闪得很快,豆丁大的小女孩一下子扑到江别腿上。
江别低头,小女孩捂着脑袋,被陌生人一看害羞起来,眼里本来包着的水珠转了回去,然后就跑掉了,在扶梯口又差点绊了一跤,没事一样跑得飞快,小碎花裙子划出一条弧线,短短的头发像软绵绵的云似的浮起来。
“大人怎么都不管管?多危险啊。”白望青嘟囔一声,见江别盯着小女孩的背影出神,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江别口中的朋友“小白”,大概就是小女孩这个年纪。
直到小女孩消失在货架之间,江别还像在想着什么一样心不在焉。
二楼超市入口处靠墙贴着一排木制货架,上头放着各种各样的盆栽。江别停住脚步,从木架上抱下来一盆茉莉。
枝叶碧绿茂盛,白色的花骨朵成群地挤在中间,跃跃欲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