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个宿舍还是昏暗暗的，黄煜是被电话给吵醒的。

舍友都已经去上课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只觉得浑身又是没劲，加上入骨的酸痛，她想应该是又烧起来了。

电话接听，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她才意识到自己接的是秦岭清的电话。

弱颤颤的“喂”，嗓子近乎于是发不出声。

秦岭清此时正坐在床上，虽然酒喝到几乎天明，到现在也只是睡了差不多三四个小时，他有意识地醒来却还是先拨通黄煜的电话。

听到她孱弱的声音，他从睡意中清醒过来，或许说是从醉意中清醒。

“你是不是还在发烧？”

“可能吧。”她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黄煜将被子往自己身上盖了盖，明明宿舍的暖气很足，可就是像有一阵冷气包围着她。

“你旁边有人吗？”他问。

黄煜每动一下就觉得身子要散架一样，她闷哼一声。

“早上有课，她们去上课了。”

秦岭清已经穿好衣服，一边洗漱着一边听着电话。

将漱口水吐出去，他轻声说：“你把药吃了，我一会儿去接你。”

“嗯？”

“去医院，总是这么烧也不是事！”

黄煜刚要开口说不用，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而微信里是程度给自己发的消息，问她有没有醒，还发不发烧，说已经给她请好假了。

去医院，黄煜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

她鬼使神差地穿好衣服，把那件最厚的羽绒服找出来，戴上口罩，扣上与衣服连体的帽子，出了门。

秦岭清出门时被母亲叫住。

“欸，怎么刚回来就走啊？”

他来不及回答，只是说有事就匆匆出了门。

他没有开自己的车，而是叫了辆车。

“师傅，去传媒大学。”

师傅爽快答应：“好嘞，对了，去哪个门啊？”

哪个门？他还真没想过。

“稍等师傅，我打电话问问。”

他直接打电话给了李思忆。

“师傅，去北门。”

到北门的时候他还没看到黄煜的身影，门口竟然还是上次聊天的那个保安大爷。秦岭清说了几句好话，大爷也就让他进去了。

刚才他顺便问了李思忆有关黄煜宿舍楼的位置，现在他径直往宿舍楼走。

黄煜走的并不慢，裹着棉服，掫着帽子，秦岭清一眼就看到了她，裹得严严实实。

他上前扶着她的胳膊，黄煜感受到动作，抬眼看他，说不出一句话。

“我来了，没事了。”

黄煜只觉得眼眶发热，不知道是生理原因还是心理原因。

确实，她看到秦岭清的时候并不那么害怕了。刚才，她还在担心自己万一晕倒在马路边上怎么办。

司机在门口等着，上车后直接开去了附近的人民医院。

车上，一开始两个人还隔了一掌多的距离，黄煜头倚在车窗边，像是没了骨头一样。司机一个刹车，身体本能地向前拥，将要撞到驾驶座时，秦岭清手掌抵在她的额头上，阻断了向前的力。

“靠着吧。”秦岭清说着，将黄煜的头往自己肩膀靠过来。

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靠着的地方不如刚才的地方硬，更加舒服了不少。

黄煜戴着口罩，虽然觉得闷得慌，但是身体依旧冷得发抖，两只手缩在衣袖里，无力地搭在腿上。

她的呼吸声很重，急促，秦岭清能清晰地听到，喉咙还一直里发出哄哄的气喘声。

到了医院，司机还专门往里开了开，秦岭清道谢，接着便抱着黄煜去挂了急诊。

“她来的时候吃没吃退烧药？”女医生问。

秦岭清自然是不知道，虽然自己有叮嘱过她吃药。

“黄煜，黄煜！”

秦岭清在她耳边叫着。

她自然是能听见，只是眼皮睁不开，像是不听使唤。

“你早上吃没吃药？”

只见人摇了摇头，弱弱地来了句没有。

医生给开了单子，挂了三瓶水。

黄煜醒来时依旧是靠着秦岭清的肩膀，没有扎针的手被他就那样紧紧握着，那只手格外的暖和。

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他先一步扶住黄煜输液的手。

“小心点，还有一瓶。”

她仰头看看架子上的药瓶，里面的液体缓慢的流进她的身体。

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黄煜想要离开他的肩膀，又被他阻止。

“靠着吧，舒服点。”

黄煜没有固执地遵循自己的想法，也就那样靠着。

输液室里几乎都是小孩儿在输液，除了黄煜。周围时不时传来孩子嗷嗷的哭声以及家长的安抚声，黄煜吵得也没再睡着。

隔了会儿，只听秦岭清的声音从自己耳边传来。

“饿了吗？我去买饭？你在这等会儿？”

他只是在问她，并没有一点动作，怕晃倒她。

“不用了，等输完吧。”黄煜摇了摇头，小声道。

这个时候，她心里是有一丝害怕的，害怕自己一个人在这。

现在他靠着他，虽然跟靠着黄忠身边不一样，但有一点是相似的，那就是给她自己一种安全感。

意识到自己的左手还被秦岭清握着，黄煜默默抽回自己的手。

落空的手掌一瞬间竟然无处可放。

“那个，你手很凉，想着握着可能会好一点……”

他解释，他不想她误会自己是一个趁火打劫的无礼小人。

“谢谢啊！确实挺暖和的！”

黄煜闭着眼，看不到他无措的那只手，只觉得被握着的手已经不再冰凉。

秦岭清扯出笑容：“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黄煜觉得事情不对。现在她靠着他，这走向有点微妙，简单思考了两秒，她慢慢地从他肩膀上移开。

整个过程秦岭清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了眼旁边的人。

黄煜坐正身子，刚刚斜着身子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她有点想去厕所。

抬头看了眼输液瓶，已经是最后一瓶，她暗暗给自己的双腿使劲，坚持坚持，快要输完了。

这一瓶估计要一个小时左右，她忍到还剩下半瓶，实在是忍不住了，她觉得她的膀胱功能也随着发烧而下降了。

她看了看秦岭清，人没有在玩手机，而是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自己。

她拧了拧眉，开口：“欸！”

秦岭清转过头，他刚刚已经察觉到她在看自己，只不过不知道要不要回头罢了，他怕她不自在。

“嗯？”

“那个。”黄煜声音有点小，“你能不能去买点吃的？”

秦岭清凑近，很明显，他没听清。

“我想说，我有点饿了，你能不能帮我买点吃的？”她也凑到他耳边，隔着三五厘米。

只见他点头，看了眼输液瓶，确定时间足够才起身。

临走时他拐角去了护士站。

秦岭清出了门口，风一吹，才觉得自己耳朵烧的厉害。

等到看不到秦岭清的身影，黄煜垫脚取下输液瓶，一步一步往厕所的方向走。

经过护士站，两个年轻女孩小声说了两句，一会儿其中一个女孩跟了过来。

“我给你举着吧，你是去哪吗？”女孩儿问。

黄煜道谢：“我想去厕所。”

女孩儿陪着她。

“你是实习生吗？”黄煜有些好奇。

“嗯，对。”

“那你们是不是挺累的？”

女孩儿笑笑，摇了摇头：“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