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琮登时后悔自己的提议,他本是想阻止曹衍,心知曹衍绝不会让与宁王有关的人染指渤海大都督,没想到竟阴差阳错,成全了李云昭。
“太后,”温琮连忙补救,“公主屡立战功不假,可公主毕竟是女儿身,这样大的责任只怕她……”
曹太后看过来,奇怪问:“阁老,方才不是您提议?私以为您这个建议很好。我知道您是顾及公主身份,但敕令乃是英武可汗暂代渤海大都督,公主只是辅佐之职,又有什么要紧呢?”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温琮不知道有多后悔,但身后那些御史不该谏言的时候喋喋不休,该让他们说话的时候又一个一个成了哑巴,气得温琮甩袖就走。
下朝归家温琮便称了病,曹太后派人带着太医象征性的来问过,安慰了几句也就由着他了。只是哥哥曹衍那里对她倒添了几多不满。
“我说妹妹呀,叫谁去也不能叫她去呀!”曹衍私下入了曹太后的寝宫,好一番发牢骚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丫头是谁,她可是李协的女儿,你举她上了高位,到头来还不是帮着李协对付你我。”
曹太后已经将小皇帝安置给乳母,正专心看曹蕻发回来的密报:“兄长,你也太操之过急了吧?明知蕻儿得不到这个位置,还将好好的机会让给温阁老。”
曹衍气急败坏道:“那你也该替蕻儿说句话。”
曹太后自密报后抬眼,看向她哥哥,嘴角浮着一丝他看不见的轻蔑,道:“你将孩儿惯得狠了。男子汉就该出去历练,蕻儿自去了河西,不知帮我做了多少事。只要他在那里扎了根,我瞧着比那渤海大都督更出息。”
这句倒是给了曹衍些许安慰,他叹口气,神色和蔼了些,问他妹子道:“蕻儿怎么说?”
曹太后将手中密报递过来,起身斟了杯茶给曹衍:“临州、甘州已定,沙洲佛事为主,稳住几个佛弟子便稳了。肃州黄裕与宁王勾勾搭搭,但他无兵,翻不起大浪。剩下的凉州张试,虽与温家有姻亲,但温重那个牛脾气,多半入不了张试的眼,还得以利诱之。如今将与这些地方关系莫大的公主调离,只一场肃州之战,难道蕻儿还拿不下来吗?到时再以河西大都护府任之,抵多少个渤海大都督!”
一番话说得曹衍真是心花怒放,接过茶杯美美啜了一口,仿佛眼前已经是儿子飞黄腾达的得意模样。
曹太后见他神色喜悦起来,又趁机劝道:“娓娓前日来与我说,她母亲生辰前去叩头,照旧被阻山门。要我说,你也该多与嫂嫂走动走动,燕家担当河北经略使,往后就是渤海的门户,有他们在,渤海无论派谁去都出不了大乱子。”
曹衍本稍有喜色的脸,一听这话登时萎靡,长叹气道:“我何尝不想与她走动?是她根本不见我,我去了也是白去。”
“怎么会?”曹太后又劝,“嫂嫂见不见你在她,去不去在你。燕家身为望族,最重要的是名声气节,你对他家的女儿情深意切,他们自然看在眼里。你去的多了,帮你劝一劝嫂嫂回家也未可知。”
曹衍又燃起希望:“当真?”
曹太后命人抱出个檀木盒子,径自打开道:“当然,你只管去。这是娓娓亲手做的拂尘,上头马毛都是她自己亲手拔的,险些从马上摔下来。孩子哪有不思念母亲的?你去的时候带上,也全一全娓娓的孝心。”
曹衍哪里是不想去,实在是没个理由去。如今有了这个理由,第二日便大张旗鼓领人上了北山青木观。
观里的管事道姑出来迎接,不出意外将他拦在山门外:“侍中留步,散人从不见客,您回去吧。”
曹衍不是第一次吃闭门羹,也不恼,挥手叫人把檀木盒子抱上来,施了三清礼道:“散人已至方外,不见我这俗世之人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小女娓娓思念散人竟已成病,还望您再通传一声,不见我没事,收下女儿一点心意,我也好回去给女儿一个交代,让她宽心养病。”
管事姑子一听,不好拒绝,便退进去传话去了。
一盏茶功夫,山门支呀一声,那姑子又出来,恭敬道:“既如此,散人便收了。散人有话劳烦您转告小姐,勿助勿忘而养,勿寂勿照而温。”
曹衍的夫人自女儿出生便投了道门,从此再不与曹家人相见。这十几年里别说有话,连东西都送不进去,今日倒是开了先河,喜得曹衍连声称是,乐滋滋的下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