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轻微的眩晕过去之后,魏无羡站到了温宁身侧,略一思忖,伸手在他头发里慢慢按了起来。
留下并锁住温宁的人,必然不能让他自行思考。要让他听从旁人的命令,就要毁掉温宁的神智,一定会在他脑袋里种下什么东西。
果然,按了三下,魏无羡便在他右脑一侧的某个穴位上,按到了一个硬硬的小点。
他把另一只手放到温宁左脑对称之处,有一点同样的小硬物,似乎是针尾一类的东西。
魏无羡同时捏住两端的针尾,慢慢动手,从温宁的头颅里,拔出了两枚的黑色长钉。
这两枚黑色钉子长约寸许,粗细一如系玉佩的红绳,深埋在温宁的头颅里。钉子出颅的一霎那,温宁的五官微微颤动,眼白里爬上一层类似黑色血丝的东西,似乎在极力忍痛。
明明是个死人,却也能感受到这种痛苦。】
“阿宁……”
温情看着这一幕,伸手轻轻地摸了摸温宁脑后钉过刺颅钉的地方。心中涌上满满的心疼和愧疚,如果不是当时她没有护好他,也不会让自己的弟弟受到这种痛苦。
想着这种深入骨髓的痛,温情唰的摸出一根银针,直直地伸向薛洋。
“我去!”
薛洋猛的一躲,满脸惊魂不定地看着温情。
“我说,就算这刺颅钉是我做的,也不用用针扎我吧,当初为了给他刺个钉费了我多大功夫……”
看着温情越来越阴沉的面色,薛洋默默地咽下了接下来的话。算了,护弟姐姐惹不起。
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在一旁看好戏的魏无羡。
魏无羡:……
又不是我扎的,瞪我干啥?
【那两枚钉子上刻有细致繁复的纹路,来历必定不凡,制造它的人算是有点本事,若想温宁恢复,还要等上好一段时间了。魏无羡将它们收了起来,低头看看温宁手腕、脚踝上的铁链,心道,总这么拖在身上叮叮当当的响也不是办法,得找把仙门名剑将它们斩断。
他头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蓝忘机的避尘。
虽说拿蓝家人的剑去帮温宁斩锁链,有些不妥,但他要问温宁的话太多了,必须要问清楚,不能叫他拖这么一堆累赘在身上,万一被围堵了,至少要能全身而退。
魏无羡心道:“这样。我现在先回客栈,如果蓝湛醒着,就不借。如果蓝湛还睡着,我就借避尘用一用。”
打定主意,他这便转身。谁知,一转身,蓝忘机就站在他身后。
召来温宁之后,魏无羡心绪微微混乱,难免无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而蓝忘机若是不想被人觉察到他的到来,自然轻而易举,所以他乍一回头,看见月光下那张越发冷若冰霜的脸,心跳刹那间一顿,小小一惊。
他不知道蓝忘机来到这里多久了,是不是把他做的事、说的话都听去了。若是他一开始就没醉,一路跟在他后面过来的,这场面就越发尴尬了。
当着面闭口不提温宁,等人家一睡着就出来召,着实尴尬。】
咳咳咳咳咳……
魏无羡又开始咳嗽。
众人:……???
温宁默默低下头,别看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
众人正想接着往下看,谁知道正看到关键处,水幕之上突然降下一块白板,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天影的画面,任凭空间里各个角度的修士怎么转头歪身,愣是啥也看不到。
众人:……
萧念归的声音淡淡响起:“天影之力不可篡改,只能以此屏蔽各位的视听和共情。”
众人想着那就这样吧,不就醉个酒,把含光君带回去,让他睡着了不就完事儿了,可是真是没想到——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过去了…
都快半个小时了……
白板还没升上去。
众人:……
我说你们俩在含光君醉酒的时候到底在干什么?!
【蓝忘机僵在原地,尚未答话,房间中央,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这声音并不陌生,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又是被压在桌上的封恶乾坤袋躁动起来,掀翻了茶壶茶盏,这次更凶猛,三只一起动。
昨夜他们一个醉得一塌糊涂,另一个被折腾得一塌糊涂,自然,又把合奏抛到脑后去了。魏无羡正有点担心蓝忘机惊吓过度一时冲动,失手把他当场刺死在床上,忙道:“正事,来来,我们先干正事!”
他抓了件衣服披上,滚下床,朝蓝忘机伸出手,那样子看着就像要去撕他的衣服。蓝忘机还没缓过劲儿来,倒退了一步,被脚底下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躺了一晚上的避尘剑。
小小一间房里,一片兵荒马乱人仰马翻。魏无羡把手伸进蓝忘机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只笛子,道:“含光君,你不要害怕嘛。我不是要把你怎么样,只是你昨晚抢走了我的笛子,我得拿回来。”
蓝忘机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似乎很想追问,昨晚自己醉酒后的细节,但他习惯先做正事,强行忍住,收敛神色,先与他合奏了一曲《安息》。
三只封恶乾坤袋,一只封着左手臂,一只封着双腿,一只封着躯干。这三部分的肢体已经可以连到一起,组成一具身体的大半部分。它们相互影响,怨气成倍增长,这次居然一连重复了三次《安息》才见效。待三只封恶乾坤袋都渐渐平静下来之后,魏无羡解开其中两只,从一只里抖落一条手臂,另一只里抖落一副躯干。
这次,左手指向的方向是南方,偏西。指引的对象,不是右手,就是头颅了。
魏无羡穿好了衣服又是一派人模狗样。谈起正事来一本正经,或说是故作正经:“希望下一步找到的是头颅。这样你们家画个像,或者发个帖让大大小小世家都去看,很快就能弄清好兄弟的身份。”
可他这人正经也维持不过几句话,转眼又笑嘻嘻地道:“话说回来,好兄弟练得不错啊。”】
众人:……
聂明玦:……我谢谢你啊。
蓝忘机:……
蓝启仁:“……你们两个到底干了什么?!!”
忍过了,没忍住。
魏无羡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道:其实那时候真没干啥。再说了,现在都成道侣了,啥都干过了,叔父你气成这样干啥?
【那副躯干套着的寿衣衣带已散,领口斜扯,这是一个青年男子坚实而有力的躯体。魏无羡此言甚为实在。蓝忘机立刻把它又收回了封恶乾坤袋中,打了三个死结。
魏无羡知道他听不得这样的轻佻言语。但跟从前一样,越是听不得,他越是想说。打完结、收好乾坤袋后,蓝忘机看着他,虽仍是面无表情,眼里却满满的欲言又止。他故意道:“含光君,你做什么这样看着我?你还担心?信我啊。昨晚我真的没有把你怎么样,当然,你也没有把我怎么样。”
蓝忘机道:“……昨夜,除了抢笛子,我……”
魏无羡道:“你?你还干什么对吧?也没干什么,就是说了很多话。”
蓝忘机:“……什么话。”
魏无羡:“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就是,嗯,比如,你很喜欢兔子,之类的。”
“……”蓝忘机闭上眼睛,转过了头。
魏无羡体贴地道:“没事!兔子那么可爱,谁不喜欢。来,含光君,你好好洗漱一下,洗把脸,喝点水,咱们下楼就出发啦。我回隔壁去了,不打扰你了。”
走出房去,关上门,他站在走廊里,好一阵无声的捧腹。】
众人:……
要是一天以前,谁和他们说清冷如霜的含光君也有少女心去喜欢兔子,这绝对是奔走相告的大事,但是现在嘛……
你说含光君只是喜欢兔子,我咋不信呢?
不然你笑成那个鬼样子?
【蓝忘机似乎被打击到了,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好长一段时间也没出来。在等他的过程中,魏无羡悠悠然下了楼,出了客栈,坐在台阶上,眯眼晒晒太阳。晒了一阵,一群十三、四岁的小孩子从街上跑过。
最前面的一名小童跑得飞快,手里拽着一条长线,长线的尽头,一只风筝不高不低、上上下下地飞着。后面的小童拿着小弓小箭,一边吆喝,一边追赶着那只风筝射。
这个游戏,魏无羡从前也很爱玩儿。射箭是每个世家子弟的必修之艺,但他们大多不喜欢规规矩矩地射靶,除了出去夜猎时射妖魔鬼怪,就喜欢这样射风筝。每人一只,谁放得最高、最远,同时射得最准,谁就是赢家。这个游戏本来流行于仙门各家族年纪尚小的子弟之间,流传出去后普通人家的孩子也很喜欢,只是他们一支小箭射出去的杀伤力,却不比这些技精材优的世家子弟了。
当年,魏无羡在莲花坞时,和江家子弟们玩射风筝,拿了许多次第一。江澄则常常是第二,他的风筝要么飞得太远,箭射不到,要么射到了,却不如魏无羡的风筝飞得远。他们的风筝大多数都做成一只飞天妖兽的形状,颜色艳丽铺张,血盆大口大开,垂下几条尖尖的尾巴随风乱摆,远远看着,鲜活生动异常,还有些狰狞。魏无羡的那只比别人的大整整一圈,是江厌离给他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