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正想说话,没想到温情地数落还没结束。
“要不是没看到阿宁什么时候溜出去的,我就该告诉他,要是你对他不客气,就……”
温情突然住了嘴。
就什么,就让温宁叫温家的修士来把魏无羡抓了?
不,别说他们不会真的这么做,就是开玩笑,也不该这么说。
魏无羡本来还等着温情的下文,没想到温情迟迟不再开口。
他抬头一看,却见温情眼中暗含的一丝不忍与歉意,不由得一笑。
情姐果然还是那样,嘴硬心软。
【闻言,魏无羡心念如电转:“江澄在里面,莲花坞我是非进不可了。用温宁做人质?不顶用,温晁怕是不喜欢这个温宁,拿他做人质根本没用!还有他究竟是不是在撒谎?他不是温家的人吗?可是他昨天确实没告发我们。如果我放开他,他究竟会不会出卖我?温狗里会有这么好心的人吗?若要确保万无一失,只能……”
魏无羡心头闪过一丝杀机。
他原本并不是杀性重的人,但是家门遭遇大变,累日来已是满心恨火,形势又严峻,不容他再留仁善。只要他右手一用力,就能把温宁的脖子拧断!】
看到这一幕,刚刚还觉得自己不小心戳到魏无羡痛处的温情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魏无羡——!”
“你想对阿宁做什么?!”
温宁赶紧把自家姐姐按了下去。
魏无羡心有余悸地看着温情手中的银针,舒了口气:
“那时候和温宁不熟嘛,就算来的是你,我也会这么想。”
温情哪能不知道这些,可就是觉得好气。
【正思绪纷乱,温宁道:“魏公子,你是要回来救江公子的吗?”
魏无羡指骨微蜷,冷冷地道:“不然呢。”
温宁竟然紧张地笑了笑,道:“我就知道。我……我可以帮你把他救出来。”
霎那间,魏无羡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愕然道:“……你?你帮我救?!”
温宁道:“嗯。就、就是现在,我马上就能把他带出来。刚好,温晁他们都出去了!”
魏无羡紧紧抓住他:“你真的能?!”
温宁道:“能!我、我也算温家的世家子弟,手下也有一批门生听话。”
魏无羡厉声道:“听话?听你的话杀人吗?”
温宁忙道:“不不不是!我的门生从来不胡乱杀人的!江家的人、我也没杀过。我是听说莲花坞出事了,后来才赶来的。真的!”
魏无羡瞪着他,心道:“他安的什么心思?撒谎?虚与委蛇?可这谎撒的也太荒唐了!以为我是傻瓜吗?!”
可怕的是,他竟然真的,从心底生出一股绝处逢生的欣喜若狂。
他心里把自己痛骂了个狗血淋头,愚蠢、没用、荒唐、匪夷所思、异想天开。可是,他只身一人,无仙剑无法宝,而墙内驻扎的是成百上千名温家修士,也许还有那个温逐流。
他不怕死,他只怕死了,还救不出江澄,辜负江枫眠和虞夫人对他的托付。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寄以希望的对象,竟然真的只有这个加起来总共只见过三次面的温家人!】
这是共情,所有人都能在第一时刻了解魏无羡的内心。
他不怕死,只怕死了还救不出江澄,怕辜负江枫眠和虞紫鸢的托付。
这样的内心,骗不了人。
有少数小辈不禁在想,从小到大听长辈们抨击夷陵老祖害死自己养父养母、害死自己师姐、祸害修仙界等一系列事。
究竟是真还是假?
【魏无羡舔了舔干枯的嘴唇,涩声道:“那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帮我把江宗主和江夫人的遗体……”
不知不觉间,他也结巴起来了。说到一半,想到自己还用一个威胁的姿势揪着温宁,连忙把他放开,但还是藏了后招,如果他一放开温宁就逃跑、叫喊,他便立刻把温宁的头颅打穿。然而,温宁只是转过身来,认真地道:“我……我一定尽力。”
魏无羡浑浑噩噩地等待着。他一边在原地转圈,一边心道:“我怎么了?我疯了吗?温宁为什么要帮我?我为什么要相信他?万一他骗我,江澄根本不在里面?不,江澄不在里面才好!”
没过一炷香,那个温宁居然真的背着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来了。
那人浑身血污,脸色惨白,双眼紧闭,伏在温宁背上一动不动,正是江澄。
魏无羡低声道:“江澄?!江澄?!”
伸手探了探,尚有呼吸。温宁对魏无羡伸出一手,在他掌心放了一样东西,道:“江、江公子的紫电。我带上了。”
魏无羡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想到刚才还动过要杀了温宁的心思,讷讷地道:“……谢谢!”
温宁道:“不客气……江先生和江夫人的遗体,我已经让人移出去了,之后再转交。此、此地不宜久留,先走……”
不消他多说,魏无羡接过江澄,要背在自己身上,谁知,第一眼就看到了一道横在江澄胸前的血淋淋的鞭痕。
魏无羡道:“戒鞭?!”
温宁道:“嗯。温晁,拿到了江家的戒鞭……江公子身上应该还有其他的伤。”
魏无羡只摸了两下,江澄至少断了三根肋骨,还不知有多少伤是没看到的。温宁又道:“温晁回来发现后,一定就会在云梦一带到处抓你们了……魏公子,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先带你们躲到一个地方去。”】
看到江澄这幅惨状,江厌离眼眶又一次红了。
而看到背着他的温宁,江厌离的目光一如当初在夷陵给他送上一碗莲藕排骨汤时的温柔,只是现在,更带了一丝感激。
她大约隐隐知道了为什么魏无羡如此照顾温宁温情姐弟。
江枫眠站起身,对着温宁一礼:“多谢温公子搭救阿澄。”
温宁受宠若惊,磕磕绊绊地站起身扶住江枫眠,回了一礼。
空间中的其他人看到这里没敢再说什么。
因为这是温宁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