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厌离道:“多谢夫人,我没事。”
金夫人十分敏锐,道:“是不是那死小子又欺负你了?”
江厌离忙道:“没有。”
金子轩微微一动,欲言又止。金夫人还不清楚自己儿子什么性子,一猜就知道怎么回事,登时勃然大怒,大骂儿子:“金子轩!你要死吗!!!出来之前你跟我怎么说的?!”
金子轩道:“我!……”
魏无羡道:“不管令郎之前跟金夫人您说了什么,从此以后他跟我师姐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是了!”
他正在气头上,这话说得不怎么客气。好在金夫人只顾着安慰江厌离,并未纠结于此。谁知她不在意,却另有其人趁机发作,金子勋喝道:“魏无羡,我伯母可是你长辈,你这么说话是不是有些太狂妄了?”】
眼瞧着魏无羡还昏着,江枫眠转身朝金夫人一礼:“虽是事出有因,但阿婴此言确实不够妥当,待会儿他醒来,定让他向夫人赔礼。”
金夫人讲道理,看了前因也知道自家儿子那个死脾气定是惹了阿离不快,加上魏无羡又是个极其爱护姐姐的性子,当初的话也并非全然失礼,反倒是子轩没能好好照顾阿离有错在先。
不过……金夫人瞧着天影里的金子勋,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当初她便觉得此子心性傲慢,且行事目中无人,奈何与金子轩血缘相近,加上金光善也令他管理部分事务,也就没怎么管他。
谁知道竟是这般不消停。
【旁人均觉有理,纷纷附和。魏无羡道:“我并非针对金夫人,你堂弟三番两次对我师姐恶语相向,我云梦江氏若还能容忍便枉称世家!狂妄在何处?”
金子勋冷笑道:“狂妄在何处?你有哪处不狂妄?今天这百家围猎的大日子,你可出风头得很啊?三成的猎物都叫你一个人占了,是不是觉得很得意啊?”
蓝忘机微一侧首,道:“三成猎物?”
虽金子勋一同前来的百来号人个个脸上都怨气深重,见素来风传与魏无羡关系极差的蓝忘机开口,似在询问,立即有人迫不及待地道:“含光君,你还不知道吧?方才我们在百凤山里围猎,找了半天,竟然发现,这猎场里一只凶尸怨灵都没有了!”
“派人问了观猎台那边的敛芳尊才知道,开猎后不到半个时辰,百凤山里传来一阵笛声,然后,几乎所有的凶尸和怨灵,都一个接一个,自己走到云梦江氏的阵营里去自投罗网了!”
“百凤山里的三大类猎物,现在只剩下妖类和怪类了……”
“至于鬼类,已经全部都被魏无羡一个人召走了……”
金子勋道:“你全然不顾旁人,只顾自己,难道还不够狂妄?”
魏无羡恍然大悟。原来归根结底不过是借题发挥。他笑道:“不是你说的吗?开场箭算什么,有本事夜猎场上见真章。”】
“三成猎物?”
聂怀桑听着天影里蓝忘机的问话,也跟着重复着,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次百凤山围猎,我大哥不也猎到了三成猎物?”
此话一出,刚刚还有窃窃私语声的空间瞬间鸦雀无声。
是啊,记得最后清点猎物时,江聂两家猎物几乎持平,甚至有人为聂明玦欢呼,大力夸赞这位聂家家主的英武不凡。
同样在一个围猎场上,同样仅凭一人之力。
可为什么放在魏无羡身上,此事就变成了狂妄自大了呢?
说到底,不过是那些技不如人却又不肯承认自己废物的人拼命给自己找理由,又见不得一个刚刚及冠的小儿越过他们脱颖而出,顺便借当日江家刚刚重建,魏无羡背后只有一个年轻的江澄做后盾而欺软怕硬罢了。
可是在场众人除却四大家族外没几个人敢如此批判天影中附和的那些人,谁能说当初的他们不是其中的一员呢?
【金子勋“哈”了一声,仿佛觉得滑稽,道:“你靠的不过是邪魔歪道,又不是凭真本事,吹两声笛子而已,哪算得什么真章?”
魏无羡奇怪道:“我又没使阴谋诡计,为何不算?你也可以吹两声笛子,看看有没有凶尸怨灵肯跟你走啊?”
金子勋道:“你这般不守规矩,比之阴谋诡计也强不了多少!”
闻言,蓝忘机皱起了眉。金夫人似乎这才注意到这边的争执,淡淡地道:“子勋,行了。”
魏无羡懒得和他争辩,笑道:“那好,我竟不知道什么才叫做真章了,请你拿出它来赢过我,让我见识见识吧。”
若是能赢,金子勋此刻也不会这般憋屈了。他噎了片刻,愈想愈怒,嘲讽道:“不过也难怪你不觉得自己有错,魏公子不守规矩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上次的花宴和这次的围猎大会都没有佩剑,这么大的场合,半点礼数都不讲究,你把我们这些跟你一同出席的人放在哪里?”
魏无羡却没理他,转头对蓝忘机道:“蓝湛,忘了说,刚才你帮我挡了那一剑,谢啦。”
见魏无羡一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金子勋一咬牙,道:“云梦江氏的家教,也不过如此!”】
此言一出,江家的方针顿时炸了锅。
虞紫鸢更是火冒三丈:“我江家的家教也是这么一个黄口小儿可以评判的?!”
就算她对魏无羡的态度并不亲近,甚至常常斥责打骂,但她自问不论在生活上还是教育上没有亏待过魏无羡。
她江家出来的子弟,哪一个不比他金子勋强?
【金夫人眉峰一凛,斥道:“子勋!”
听到这一句,魏无羡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他道:“家教?”
他缓缓回头,道:“邪魔歪道?”
蓝忘机沉声道:“魏婴。”
金子勋等人也觉察到不同寻常的氛围,屏气望他。魏无羡又笑了一下,道:“想知道我为什么不佩剑吗?告诉你们也无妨。”
他转过身来,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我即便是不用剑,单凭你们口中的‘邪魔歪道’,也能一骑绝尘,让你们全都望尘莫及。”
此句一出,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种狂妄至极的话,还从没有哪个世家子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半晌,金子勋终于回过神来,大喝一声:“魏无羡!不过一个家仆之子,你也太猖狂了!!!”】
别说空间众人,就是蓝启仁、江枫眠一众长辈都被魏无羡的话震得不轻。
然而转念一想,却发现魏无羡虽然说得并不谦虚,但并没有说错。
现在在这的人谁不是经历过魏无羡剖丹和乱葬岗绝境逢生的痛苦与绝望的,可是他们仅仅只经历了短短几个时辰,而魏无羡不仅在那几个月中无时无刻不在承受这种痛苦,还要承担这份痛苦所带来的一切后果。
如今他不过是用自己的法子,想让那时大劫过后势单力薄的江家能让大大小小的修仙世家看得起,错了吗?
他们甚至都没有发现,自从来到天境,他们对鬼道的接受度越来越高。
可是曾经的那些人呢?
连金子勋这样一个甚至不算嫡系的子弟都能对作为云梦江氏嫡传大弟子的魏无羡脱口大骂“家仆之子”。
不得不承认,魏无羡天资聪颖,天赋卓绝,哪怕没了金丹,他都能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变成让所有人都感到自卑的强者。作为生来几十年都天资平平的他们当然无法接受一个年轻修士在短时间内超越他们多年的努力,甚至威胁到了他们的地位和利益。
可是这份嫉妒却被他们冠上了正义的名义,以魏无羡修炼不正之道为由,加深世人对他的偏见,对他大肆贬低。
少年时的魏无羡性格张扬,不拘小节,经历了大变的他更愿意我行我素。就是这样一个不愿意随大流的天才,只要有一点不如他们的意,就会被无数人的唾沫淹没,道德的大旗始终压在他身上。戏演的多了,自己也信了;宣扬正义久了,也就忘了这份正义究竟是真是假。
这一切的源头只是因为他们的嫉妒与不甘,为什么最后承受这些的,是那个惊才艳艳的少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