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蹲在院子里,把喝完汤的空碗放到地上,望了一会儿稀星点点的夜空,微微一笑。
今天他和蓝忘机在云梦街上偶遇,忽然想起了当年求学云深不知处的许多事。
他一时心血来潮叫住了蓝忘机,原本也想把话题往那方面引的。可蓝忘机提醒了他,所有的东西早就和当年不一样了。
可是,只要回到莲花坞,回到江家姐弟身边,他就能有一种仿佛什么都没改变的错觉。
魏无羡忽然想去找找当年那棵被他抱过的树。
他站起身来,朝莲花坞外走去,沿路的门生向他恭恭敬敬地行礼点头。都是陌生的面孔,他熟悉的那些猴子一样不肯好好走路的师弟们、那些会挤眉弄眼不肯老实敬礼的家仆们,早就一个都不在了。
穿过校场,迈出莲花坞的大门,便是一片宽阔的码头。无论白天黑夜,码头上总有卖吃食的小贩。锅里的油一炸,香味四溢,魏无羡忍不住走了过去,笑道:“今天料很足嘛。”
小贩也笑道:“魏公子来一个?这个当我送的,不用记账上了。”
魏无羡道:“来吧。帐还是照样记。”
这名小贩之旁,蹲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魏无羡走近之前,正抱着膝盖哆嗦,似乎又冷又疲倦。听魏无羡说了两句话,这人才猛地抬头。
魏无羡双目微睁,道:“你?!”】
一张张面孔随着魏无羡的回忆在天影上一幕幕放映出来。
这场景熟悉吗?
当然熟悉,这都是江家人自己亲身经历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一向吊儿郎当的魏无羡真的将他们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记得如此清晰。
好在,现在他们还有机会重新回去。
直到看到那个蹲在小贩旁边,犹如叫花子一般的身影。
那人抬头的那一秒,在场众人皆是如同魏无羡一般惊讶无比。
“温情姑娘……”
聂怀桑轻声将盘旋在众人脑海中的名字喊了出来。
同时,当年有幸得见夷陵老祖在金鳞台大耍威风的修士们,很快联想起了之后发生的一切。
【金麟台。
蓝曦臣和蓝忘机并肩,于金星雪浪的花海之中缓缓而行。
蓝曦臣随手拂过一朵饱满雪白的金星雪浪,动作轻怜得连一滴露水也不曾拂落。他道:“忘机,你心头可是有事,为何一直忧心忡忡?”虽说这忧心忡忡,在旁人看来,大概和蓝忘机的其他表情没有任何区别。
蓝忘机眉宇沉沉,摇了摇头。半晌,他才低声道:“兄长,我,想带一人回云深不知处。”
蓝曦臣讶然道:“带人回云深不知处?”
蓝忘机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道:“带回去……藏起来。”
蓝曦臣登时睁大了眼睛。】
两位美男子在花海中缓行的画面赏心悦目。
只是美男子说出来的话让人目瞪口呆。
想带一人,回云深不知处。
便是看惯了蓝忘机和魏无羡调情的蓝氏众人,也没想到,自家曾经冷清冷性,那会儿刚刚情窦初开的含光君,竟然会说出这般简单却真挚的情话。
蓝曦臣就见身边的叔父闭上了眼睛,额角抽了抽,脸色倒也没再差下去,不由得感叹,这天影真是一次次在降低叔父的底线。
以后在云深不知处,还管的住自家弟弟弟婿吗?
【他这个弟弟,自从母亲去世之后,渐渐的性子越来越沉闷,除了出去夜猎,就是整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书、打坐、写字、弹琴、修炼,跟谁都不爱说话,也就只是能和他多谈几句。可是,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脱口而出,也是头一次。
蓝曦臣道:“藏起来?”
蓝忘机微蹙着眉,又道:“可他不愿。”】
众人:……
蓝曦臣:……
蓝忘机:……
蓝启仁:……
可真是开了眼了,这世上还有能拒绝含光君的人。
哦,好像只有魏无羡一个人敢这样。
眼瞧着蓝启仁的额角又抽了抽,蓝曦臣有意无意挪了挪位置,挡住了蓝启仁能看见魏无羡的视野。
这会儿不担心叔父嫌弃猪拱了白菜,而是担心叔父迁怒无羡让忘机受了情伤。
【这时,前方一阵喧哗,一人啐道:“这条道是你能走的吗?谁让你乱走的!”
另一年轻的声音道:“失礼了。我……”
一听到这个声音,蓝曦臣和蓝忘机不约而同抬起了头。只见影壁之旁,站着两个人,刚刚出声呵斥的人是金子勋,他身后跟着几名家仆与修士,被呵斥的则是一个年轻的白衣男子。那男子瞥见蓝曦臣两人,霎时面色一白,接下来的话也说不出口了。而正当金子勋横眉冷对之时,金光瑶恰到好处地出现解围了。
他对那白衣男子道:“金麟台上道路复杂,怨不得苏公子走错路,你随我来吧。”
金子勋见他冒出来,哼了一声,绕过他们走了。那白衣男子却是一怔,道:“你认得我?”
金光瑶笑道:“自然记得,为什么不记得?我们之前不是见过一面吗?苏悯善苏公子,你的剑法可好得很哪,上次百凤山围猎我就一直在想,这样的青年才俊,不到我们家就可惜了,后来果真到了我们家,可把我高兴坏了。请,这边走?”
像苏涉这样投奔兰陵金氏的剑修不计其数,他本以为没什么人识得他,岂知金光瑶只匆匆见过他一面,就把他记得清清楚楚,还大加赞赏,苏涉不由得脸色大缓,不再看那边的蓝氏兄弟,随金光瑶而去,似乎生怕他们上前嘲讽或是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