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宁透过门镜确认房外无人后，这才将房门打开至足以取走餐盘的缝隙。

黄澄澄的欧姆蛋静静地躺在盘子上，面上还浇了些番茄酱，红黄相映确实很能让人食欲大开。阵阵蛋香味中还夹带奶油诱人的咸香，再搭上番茄酱的酸甜香气......

咕噜噜——

肚子适时地叫出了声。美食当前夏宁并没有立即大快朵颐，反倒先喝下大半杯温开水垫垫肚子，这才敢放开心地享用美食。

夏宁还在犹豫是否要去联系姗姗介绍的那位林总。她非常清楚对于现在的她而言，难免需要靠些关系才能顺利翻身。但心里总是有块疙瘩，她没法跨过去，却又无法完全无视。

思绪万千，嘴里的食物也仿佛失去了滋味。决意解约让她摆脱了受制于人的境况，但重获自由的代价并不小。

解约前，她曾尝试联系好几家经纪公司。但都不出她所料，现下丑闻缠身的她只会让人避之若浼。更不用说还得敬她前东家几分的薄面，谁都不敢在这节骨眼上接纳她。

而听闻她准备解约主动找上门来的都多半不怀好意。不外乎是些将她的桃色传闻当真、将潜规则摆上台面的资本家们。

再签经纪公司，除非攀上关系否则怕是困难重重；自立工作室，也不知背负解约金的她是否还有能力成立工作室。即便她不害怕单打独斗，也还是得好好想想怎么再次出道。

就这么发歌吗？怎么想都不现实。参加选秀节目？眼下正被全网黑的她恐怕难以从观众手中赢得选票。转战其他行业吗？但这便意味着放弃舞台。

她实在不愿意、也不甘心就此放弃。未曾做错过什么的她，凭什么要因为受到周围的裹挟，而放弃自己的梦想。即便心底清楚，身负着债务的她不应该再那么地任性。但心底的不甘像团团火苗不断燃烧，哪怕前路渺茫、哪怕明知冒险，她依旧想要继续走在这条路上。

嗡嗡嗡——

手机传来的震动声打断了夏宁的思绪。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是个久违的号码。压下心中的疑问，夏宁接起了电话。

“喂？”

“喂？小夏啊，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李彦成，成哥。”

“嗯，记得。”

夏宁自然记得他。想当初便是在收到成哥的名片后，她才产生踏足演艺圈的念头。即便后来出道便不再与成哥有联系，偶尔在公司碰面也还是会友好地点头问好。夏宁对这一位长相老实、认真有礼的男子，印象还是挺不错的。

“...小夏，成哥想冒昧问你一句......”

“嗯，您说。”

“你...”，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浅的叹气，没犹豫多久成哥还是问出了口，“你有后悔过吗？......有后悔进入这个圈子吗？”

夏宁对着话筒陷入了沉默。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其实并不新鲜。

练习生时期的无数个夜晚里，飘渺不定的未来总让她心生不宁。辗转反侧间冒出头的想法中常夹杂着类似的自问。即便后来被选入出道组，这样的情况也不见好转。落选伙伴们的冷言冷语、老师与职员们有意无意施加的压力，都让她精神紧绷、深怕一个错误便会丢失这难得的机会。

本以为出道后一切尘埃落定终于能够喘口气，却不想她还是轻视了现实的残酷。偶像团体短暂的花期，以及轻易就能被取代的现实，让她完全不敢松懈。

索性她不再多想，将内心的不安化作动力，勤勤恳恳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但这样的她却还是招惹来不明所以的攻击。恶言酸语化作利箭一般，刺得她千疮百孔。

不过只要站到舞台上，那一份热烈便足以让这一切的辛酸化为乌有。

压力也好、抨击也罢，只要还能站到舞台上，她甘之如饴。

现在的她还会这样想吗？当所有的付出最终换来了这样的局面，这一切是否还值得？

“...我曾想过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错了才导致现在这样的局面......”，话音被裹上淡淡的无奈。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夏宁的心中，但她始终找不到答案。

“但如果让我再次选择，我好像还是会选择站到舞台上。”

或许，有些问题从来就不需要答案。一次次的选择造就了如今的她，在失去什么的同时也在得到些什么。与其衡量得失而裹足不前，不如再一次做出选择。

正如当时的她，若不是在那一天应了朋友的邀请，她大概还只是那个喜欢在画画时轻哼歌曲的女孩。那她也不会发现，原来她向往着这么一个世界。

头顶上的灯光非常刺眼，让人眩目、也庆幸它让人看不清台下观众的目光。激烈跳动的心脏，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她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会窒息过去。

音乐声响起，嘴里发出的歌声带着明显的颤抖。不知从哪个时间点开始，她的身心便已投入到演出之中。注意力聚焦到歌声里，每一字每一句都在抒发着心中的情感。明明是第一次站上舞台，她竟感到如鱼得水般的自在。

直到礼堂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她才意识到演出结束了。酣畅淋漓的快感融入她的血液里，充斥着全身上下。

朋友上前牵起她的手给台下的观众鞠躬道谢。手贴着手传来一阵冰凉。原来大家都一样，害怕紧张却还是坚定地完成了演出。

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舞台。如今回看这个舞台，非常业余却让她至今难以忘怀。

“...好、好、那就好”，电话那头一改先前的踌躇，在渐渐明亮的话音里揭晓了他此次的来意。

“我果然没看错，你确实是个有潜质的孩子。”

“我现在已经不在声亮了。你应该有听说过汇艺吧？我们是以演员经纪起家，所以旗下的艺人多是演员。但公司正准备开拓音乐制作这方面的业务。近几年也有陆续签了好几位歌手及制作人，像是......”

成哥说出的几个名字，夏宁都曾有耳闻。皆是唱作俱佳的实力派，当中更不乏歌红人不红的。

“......虽然说在培训还有经纪歌手的经验上，我们确实不如声亮。但也正因为刚起步，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我们能给到歌手还有制作人非常高的自由度，基本上可以说是完全放手让他们去做想做的音乐。”

“小夏，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或者你还想再试试看，不妨考虑看看汇艺？”

成哥的几句话，即点出汇艺的潜力，也道出汇艺的不足。虽说汇艺是业界颇具盛名的经纪公司，但他们的重心向来都放在演员上。若夏宁想要以歌手的身份再次出道，这多少还是有点冒险。正如成哥所言，无论是在资源，还是团队的经验上，汇艺都不如其他歌手经纪公司的成熟。

许是察觉出夏宁的犹豫，成哥也不急于要她给个答复，留下一句让她慢慢考虑后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里的手机，夏宁放松不自觉绷紧的身子、靠在椅背上。

这大概算得上柳暗花明吧？只是真的会那么顺利吗？

心里的那块疙瘩再次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夏宁闭上眼睛，试图将纷乱的思绪捋清。

如今的她名声已跌入谷底，这意味她已失去绝大多数公司看重的商业价值。她也心知肚明自己的实力并非能够与成哥提的那些实力派歌手们相提并论的。除了这一身的不服气，她似乎没什么特别能拿得出手的。

对于汇艺这样的大公司而言，比起满腔的热血，更多时候是对现实的考量。这样的她，真能顺利被接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