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流光静静的感受着怀里的温度,戚韫笛并没有挣扎,这让他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辛甜。
带着温度的指尖摩挲着她的脊背,潮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谢流光缓慢笑了笑。
“我最近头总是很痛,像有一双手插入我的颅骨再将它彻底掰断。”他将头轻轻埋下去,长长的睫毛刺到戚韫笛的皮肤,“我真的好痛,对不起。”
明明是他被绑架,却还在对戚韫笛道歉。
戚韫笛想,这只顽劣不堪的翠鸟在对自己撒娇。
戚韫笛摸了摸他的头:“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用道歉。”
“好,那不说这个。”谢流光蹭了蹭戚韫笛的手,抬头用近乎哀恸的眼神看着她问:“你是不是一定要去非遗夜校?”
警局那天他看出来了,戚韫笛去过王叔鱼铺回来后情绪就不太对。
他恐慌的开始猜测,她是不是已经找到进入非遗夜校的方法了?
也许她早都查清楚了。
但他们谁也没有告诉对方,他们已经知道要怎样去进入非遗夜校了。
谢流光为自己的猜测酸涩不已,像只雏鸟般躲进她纤细的手臂。
那她会怎么看待自己呢?会觉得自己懦弱胆小吗?
谢流光歪歪头,神态像一只灵动的翠鸟,他终于下定决心:“那如果你进入那个非遗夜校,需要的代价是我的血呢?”
“你知道了?”戚韫笛的语气很是平静。
果然,她已经知道了。
可她却从未因此胁迫过自己什么,甚至一句话也没有主动提起过,即使他们都很清楚,去非遗夜校这件事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谢流光莞尔,用手贴着她的脸颊,眼神中满是认真:“你不说,是因为不想要我的心头血,对吗?”
见戚韫笛不答,谢流光更加确信她不舍得,于是整个人灿烂的笑起来,他的容貌很是艳丽,此刻的笑却宛如被三月春水拂过后万物生长般明澈,蕴含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说:“我带你去。”
戚韫笛还没反应过来,正要问他细节,就被谢流光拉着手,快速地奔跑了起来。
他们穿过茂密的树荫,穿过锣鼓喧天的城镇,穿过逼仄狭窄的小巷,穿过欢愉的夏末,来到了她进入这个梦境最初的原因。
那是一所青旅,也是梦里谢焉告诉他的,非遗夜校的入口。
戚韫笛站定之后,大口大口喘着气抬头看过去,这是镇里随处可见的二层楼,门口的牌子挂着非途青旅,老式的霓虹灯红蓝白相间绕了一圈,中央的“途”字灯已经不亮了。
“就是这里吗?”戚韫笛问他。
“我不确定,但谢焉是这么说的。”谢流光用鼓励的眼神看向戚韫笛,轻轻的用手将她往前推了一下:“走吧,进去看看。”
屋内并没有什么妖魔鬼怪或者怪异的场景,门厅处略显局促的放着一盆绿植,几个打扮时尚的年轻人吸着烟吞云吐雾,似乎在等待办理入住,台后坐着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正打着哈欠数钱。
戚韫笛和谢流光对视一眼,默契的上了二楼,两人转了整圈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正要下楼,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家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她双目浑浊,似乎是用鼻子狠狠嗅了嗅,随后便准确地看向戚韫笛和谢流光质疑道:“带不相干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戚韫笛正一头雾水,谢流光却感受到了对方身上同类的气息,他不着痕迹的将戚韫笛揽在身后。
察觉到来者不善,戚韫笛正打算退后一步从长计议,却看到谢流光抿唇低语:“看来就是这里了。”
他反手利落的从后腰利落的抽出一把匕首。
“你做什么!”戚韫笛抬手去阻拦。
像是武侠片中经过了处理的慢动作,即使两人距离很近,但她的手根本没有碰到对方,匕首霎时贯穿了谢流光的心脏。
谢流光笑着安抚:“心头血而已,我不怕的。”
他平时很少笑,今日却格外温和:“既然你这么想去,那就去吧。”
远处,老人怒吼的声音传来:“人类怎么能进入夜校!坏了坏了,全乱套了!”
……
天旋地转之间,他们一同坠入了深渊。
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无限搅拌的晕眩感让戚韫笛分不清东南西北。
感情这还是个传送门啊!
长时间的失重让戚韫笛觉得自己快要吐了,她紧紧闭上眼睛。
忽然万物静寂,一切静止,她像是落入了一个柔软如云朵般的怀抱。
戚韫笛尝试性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时戎用标准的公主抱圈在怀里,他甚至恶趣味的颠了颠自己。
他背后是参天盛开的蓝花楹,树枝繁茂的伸展出去,蓝紫色遮天蔽日。
少年一袭枫红圆领窄袖袍浓烈动人,扎着高马尾笑意盈盈,好奇地看着她,似乎在疑惑为什么会有人从天而降。
时戎挑挑眉:“怎么又是你?”
戚韫笛也茫然。
她这是,穿过传送门摔到时戎怀里了?
戚韫笛环顾四周,即使两侧建筑有所不同,但她还是一眼就笃定,这是非遗夜校。
她终于来到这里了,也许是十几年前,也许是上百年前的非遗夜校。
竟是有些近乡情怯,戚韫笛长长呼吸一口气,回头看到了谢流光。
无人去接而摔倒在地的谢流光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脏了的衣袍,冷着脸看过来:“你们到底要抱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