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明显不在程澈的意料范围之内。

他怔了怔，表情有一刻的空白。但还是谨慎开了口：“还算好吧。为什么这么问？”

安姐见状并没有解释，而是继续询问：“那要是你父亲和祝余掉水里了，你救谁？”

“。。。。。。”

小小的房间里出现了一刻钟的沉默，只有黄毛手指按在游戏机上的按键音时不时响起。

这个问题看似可笑又莫名，程澈听得直皱纹。他的耐心几乎耗尽，正在勉强维持自己仅存的理智，只因为祝余曾经无意中和他提过，这个旅馆老板娘是个好人。

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为什么，他们会掉进水里？”

安姐眨眨眼，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有些不像话。但她还是凑近些，涂得浓厚的睫毛眨了眨，殷红的唇瓣轻启：“为什么？可能是地湿路滑吧。”

被女人这幅漫不经心的态度弄得极为不适，程澈觉得这人恐怕是在耍自己，愤而起身就要离去，临走前还甩出一句话来：“因为祝余曾经说过你是他的朋友，这次我饶了你。下次要是还敢耍我，我会让你知道后果的。”

冷冷的抛下一句话，程澈就要开门离开。

身后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却被程澈的话说得愣住，她叫住程澈，目光追寻着男人的眼神，试图从里面辨别出真假：“他真的这么说过？”

“朋友”二字，在末世中苟且了这么久的女人心里，早就没了存在。她看得透彻，这个已经没了秩序和规则的社会，几乎将人吃了个干净。秩序规则不过都是弱肉强食的外包装而已，在高层人心中，普通人就和那些游走在外的丧尸没什么区别，除了更听话些以外。

见识过更多的人性丑恶后，安姐早就练就了一副钢筋铁骨，不会被轻易打动。

直到小狼的出现，男孩看似倔强实则害羞胆小的模样，熟识后软乎乎地拉着她手的模样，都直戳进她心里。

所以当她习惯性在外用雾化异能游荡时，发现小狼竟被人胁迫，才会毫不犹豫地去将人救下，只不过只救下了祝余一人。

当时她心里是厌恶祝余的，这个人自从来了她的旅馆，就让这里被那些人盯上，甚至还把那个定时炸弹（指秦墨）带了过来。虽然安姐没有露面，但她其实暗中解决了不少盯梢祝余他们的人。这段时间的劳心劳力，只为了旅馆不要变成是非之地。而现在，这人还是害得小狼被抓，实在不中用得可以。

但她不会允许自己付出心力的事情又回到终点，才出声拦下了祝余。

而后面的事情，只怪安姐多嘴吧。她这样给自己定了性，其实她和祝余说了那么多，也只是想看看那人知道后的态度。

毕竟这年头，自私又胆小的人才能活得长远，这个道理小孩子都懂。

出乎她意料的，祝余这个人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柔弱，反而像是一根蒲苇，柔软又韧劲十足，不会轻易被摧折。

*

安姐：“他说我是他朋友？”

程澈还以为她要说些什么有用的，没想到这女人还在废话。怒气上升，勉强压制住，程澈决定去别的地方找。

见人真的要走，安姐终于想起起身拦住：“等等。”

女人伸手拦在他和门中间，自下而上看着满脸怒气的程澈。程澈看人靠近，还下意识后退半步保持距离。

安姐说：“我并不是耍你，只是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和你父亲有关。”

程澈带有狐疑的看向她，并不相信安姐的话。

安姐：“黄毛，去看门。”

黄毛不情不愿起身，扫了眼两人，开门出了房间。

休息室里只剩下程澈两人。

安姐终于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也将祝余有可能已经被抓的事情说出。

“。。。。。。这目前还都是我的猜测。”安姐说完，看向一脸震惊的程澈，“但是如果一直没找到他，那猜测就有可能变成事实。”

“这，怎么可能？”程澈对刚才摄入过多的信息还没有充分消化吸收，但眼前这人的话和谭冰之前告诉他的，结合在一切来看的话，又格外的合情合理。虽然他嘴里说着不信，其实心里已经相信了。

安姐见人这样，也有些不忍心：“很多事情，我想你应该只是没有察觉而已。我知道那是你父亲，现在这件事只能你自己做决定了。”

*

程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旅馆的。他只是有种生活都是谎言的错觉，记忆里的一幕幕画面，父亲严肃却温和的抚育和教导，无论如何都和做人体实验，折磨秦墨他们的那些人划不上等号才对。

他一直以为谭冰告诉他的那些记忆，不过是一个父亲本能保护自己孩子的过分举动而已。从不曾想过，那也许是父亲的苦心谋划，或者顺水推舟。

就这样想着想着，程澈已经不知不觉出了城。

既然他知道了这一切，他就要去到那个女人说过的山洞去找找看，虽然心里万分不信，但还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找到祝余的线索。

可是没想到，还没找到那个地方，他就被人拦住了。

看着面前拦着自己的分外眼熟的几人，程澈的心彻底坠了下去。

他开口问：“你们干什么？”

来人却只是站在他前面拦着他的去路，不让程澈再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