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这是跟她多大的仇？”

“不是仇。”姬满楼眸色透露出深沉和一丝愤怒，他站起来道。

“他们之间没有仇。”

“什么？”杜娘子不解，“没有仇，何至于这样？”

姬满楼袖口下的双手握紧成拳：“我阿耶，先是不知为何服用天仙子制成的酒药而死，而后被凶手抽干了血…”

李玄宁的母亲也是…

碍于身份，他没有讲出来，都快十年了，当初的杀人手法，居然又一次浮现在了眼前。

他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喉头不断哽咽着，一条条红丝攀爬在瞳孔里。

‘只是巧合吧…’他在心里头安慰自己，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天仙子与这杀人手法一道频繁出现，又怎会是巧合…

“难道凶手知道你要来，故意给你看的？”杜娘子分析道。

他来是临时起意，而李玄宁是一定会来，也可以说，这具尸体是想给李玄宁看，或者它还有一个目的，警告他们。

“才死了三个时辰？”杜娘子看着周大娘子的尸体沉思。

“你是如何知晓的？”

“你看她的眼睛。”杜娘子用右手扯开闭上的眼皮，左手指了指瞳孔里的白点。

“死者的瞳孔里出现这种白点，就是死了三个时辰左右，还有…”她继续翻动周大娘子的尸身，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一堆黑色的小颗粒，她捏起其中一颗。

“这是什么？”

杜娘子瞥了姬满楼一眼：“虫卵。”

姬满楼闻至恶臭的味道，忍不住想吐，这小娘子现在这么大胆，难道方才都是装的？

杜娘子摸到了尸体的脖颈处，瞧着有些不对劲，稍微使力掰动脖颈，竟发现它软若无骨，似是连接头部和下身的颈骨断裂了。

而后，她又将尸体翻了个面，脖颈后头，有一条长长的印子，宽度约一厘，看样子是刀或者匕首划出来的伤口，伤口的上方有血流过的暗红色印迹。

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紫色，再往下来，在棘突的上方，有一个小圆孔，好像扎得很深。

杜娘子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她又摸向尸体的左臂，感其僵硬，似是肌肉发生的痉挛所致，便完全可以推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站起身，又看了看房顶，再指了指那张卓子上摆放的碗筷：“三个时辰前，这里坐了四个人，周大娘子，凶手，以及凶手带来的两个人，凶手与这两个人不是上下关系。”

姬满楼接着道：“合作关系？”

“不错。他们三人只有合作关系，所以凶手才会亲自动手，杀了周大娘子。”

杜娘子走到桌子前，拿起了正对着门的碗筷，沉思片刻：“开始，凶手带着其余二人，分别坐在了南、北、西侧。”

“若按此前江州案的描述来看，周大娘子行事谨慎，这三人应当是借用了周大娘子亲近之人的朋友之名，进而接近了周大娘子，不对…”她托腮又道，“朋友之名或许还不够，她需要一些东西进行佐证。”

姬满楼点头赞同：“这就要看，崔娘子是如何与她约定的了。”

“骗取信任后…”杜娘子望向桌子北面，唯有北面碗筷摆放最为整齐，碗里的粥，也全部喝完了。

因此，最不寻常。

“凶手听到了他想知道的东西，而后快速站起，左手拿起筷子，使了近八成的力，用右手将周大娘子按在桌上后，一击毙命。”

姬满楼疑惑，他走至北面，拿起放在桌上的筷子轻嗅，果然有血腥味。

他心底震惊，拿筷子杀人，便是他也无法轻易办到，这人又该有何等强大的内力…

她又看向南面和西面碗筷放置的位置：“那二人似是没有料到凶手这么快会动手，进而慌乱，放下手中的碗筷。”

杜娘子走到周大娘子死前坐的位置，蹲下身查看木桌下的横栏，摸了摸横栏上的突兀之处：“有抓痕，说明周大娘子完全没有防备凶手，故而在第一下被按倒的时候，下意识就使劲抓住了横栏，这也印证了，为何周大娘子死后，尸体左臂有痉挛的迹象。”

姬满楼也明白了事情的全貌：“再然后，凶手指使二人做了后面的事，一人拿着刀或者匕首，进行放血，一人将她挂在了…”

他看着屋顶的横梁，觉着后背不由起了一阵冷风。

“等到所有事情做完，凶手坐回了原来的位置，镇定自若，喝完了碗里的粥。”

“太惨了…”姬满楼叹息道。

“其实凶手若是单单为了让少主的计划落空，或是让江州案得不到一个清晰的答案，大可不必如此麻烦。”

屋内沉闷了许久，过了一会，杜娘子猜测道：“听闻很早之前，整个桃花村的男丁跟着一位洛阳来的人走了，只有周家人，跟了崔玉，你说…会不会同这件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