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来他开始感慨要是哪天自己被杀或者出意外死掉就好了，他能彻底解脱，也不会有外人知道实情而嘴碎八卦。”

这是最完美最圆满的解决方法。

听到这些，燕逸岫眨了眨眼，终于能控制自己的脸部肌肉稍微表露出此刻情绪。

该不会……

彭嵘猜到她们的想法，翻了个隐隐约约的白眼：“我可没狠到弑亲的地步，警方确认过是自杀。”

“可能他真的撑不下去了吧，也一直等不到渴盼的意外，所以最后还是选择自我了断。”

她时常回想起自己最后一次陪彭峥去医院的场景。

由于预约的时间比较晚，结束咨询和开药后已经是医院下班时间。彭峥去自助窗口取药，她坐在冰凉的椅子上等他。

四周空荡荡的，只剩她们两人。到点后室内大厅的灯骤然关闭，只有取药窗口仍然明亮。

她坐在阴暗处看着彭峥站在亮堂堂的地方，灯光近距离投出的影子矮小清晰，像幼年时期的彭峥通过这一媒介冒出来看看将来的自己过得如何。

这时有个精神病患者被送进来，他大声念叨着别人听不懂的话，混乱笑声夹杂其中。

这些声音在空旷昏暗的大厅久久回荡，十分诡异。

“我好了，走吧。”

听到彭峥的声音她才转回来，看到将装着一盒盒药的塑料袋打上结放进书包里。

彭峥神色平静，仍然站在灯光下，腕上的小叶紫檀手串被照得发亮。

彭嵘垂眸看向如今戴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串，其中几颗珠子还沾着细小血点，她一直没擦拭。

她想不明白，如果厄运阴霾有预示，那么明明是她被黑暗笼罩，怎么最后是彭峥先坠入其中。

“后来我也开始认为我哥说得可能没错，我想，既然自己顾忌太多，不如让别人动手结束这一切。”

“生前一直艰难挣扎，至少最后让他想走的时候可以毫无负担地离开，我可以当这个坏人。”

她也无数次思考彭峥死前到底怀着什么心情和想法。

他还害怕父母失望的沉默吗？他还会幻想死后别人的闲言碎语吗？他会有即将解脱的轻松吗？

他会因为忧虑世间人对他死亡的议论而徘徊黄泉不肯轮回吗？

所以当燕逸岫出现面前时，她大脑直接空白，恍然间看到彭峥的残影闪过。

怎么会有那么像的人，虽然外貌完全不同，气场却几乎一模一样。

她不禁怀疑是无法释怀离开的彭峥附在别人身上，希望她能彻底了结自己，又怀疑是彭峥的魂灵将与他拥有同样苦楚的可怜人引到她面前，请她为其解脱。

于是她就像魔怔了似的拔出了刀，说不清是纯粹为了了彭峥的夙愿，还是为了让自己从没能助他无憾离开的迷茫中抽离。

燕逸岫觉得她有点疯过头了。

这称得上是另一类“死亡天使”吗？

“你……该不会以前也因为这个原因伤害过人吧？”燕逸岫酝酿了会儿才问出口。

“没有，在你之前我没有遇见过和我哥这么像的人。”

太像了，光是站着不说话，内敛敏感彷徨的气质就暴露无遗。

在她的感觉中，这两人浑身都散发着雨天的气息，阴沉沉的郁悒，透着被无数泪水浇洗浸泡的湿冷。

再多接触些后也还是分得出点区别。彭峥是雨天里暗潮翻涌的河，不知何时决堤，而燕逸岫像雨天里雾蒙蒙的山，固守不动。

“……”燕逸岫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神情来表达此刻的复杂心境。

原来当初进入屋子时她那亲切温和的笑是真实的，因为她看到了死去多年的哥哥的影子。

她和彭嵘哥哥的想法确实像，如果彭嵘是出现在原世界的人，她很乐意迎接她为人解脱的刀刃，但如今不行。

她要为队友们活着。

仔细深究起来，这也算又一次背负了别人的期待，但这是她自愿的。她不希望她们伤心，更不希望她们早逝。

燕逸岫手指捻着衣摆的锁边，聚集散乱思绪。

彭嵘的话也不能全信，说不定她识破自己还有别的原因，但藏着不打算说。

“我解释得差不多了，该轮到你了吧？”彭嵘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