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区的雨缠缠绵绵,连着下了好几天,之前还在紧锣密鼓开会的人也开始聚众打牌打发时间了。
林遇雪对打牌不感兴趣,终日窝在房间工作,看剧,后面也觉得闷一天实在无趣,在孙晨的撺掇下去了会议室打牌。
Adam和Lee都在,还有另外几个合作单位的负责人,分成两桌。
打的是简单快速的炸金花,林遇雪学了两牌就上手,许是新手运气加持,她不仅胆大且牌好,每次盲赌都能干脆漂亮地赢到最后,有时候跟别人一较高下,又会以微薄的优势险胜,几次下来,她也越打越嗨。
Adam也是初级选手,除了林遇雪他运势最好,因此两个人有意无意僵持了好几把,多是林遇雪牌面大。
这一把又是如此,几轮之后桌上只剩林遇雪和Adam,两个人都挺有信心,僵持着加注就是不开,最后还是Adam忍无可忍,开了她的牌。
林遇雪一翻牌面,三个9。
这牌说小不小,说大……
比她大的也还有好几个。
林遇雪已经盘算过好几轮,前面她开过两家牌,都有A,K,那么比她大的有可能是三个10,三个J,三个Q。
她也不确定对方到底有没有。
牌桌上的人惊叹了一声,大家都觉得牌面不错,但又没到确赢无疑的地步。
所有目光齐唰唰盯着Adam面前那三张,Adam面上居然不显山不漏水,似笑非笑地盯着林遇雪。
门口似乎有人来了,但这屋里人多,进进出出很正常,桌上的人都凝神看着那一处,等着谜底揭开,没人管谁来谁走。
Adam装腔作势了几秒,大家都开始催他,林遇雪坐在他对面,兴之所至直接站起身,不耐烦地拍了一下桌子,撑着上半身往前,学着当地口音骂他,“衰仔,快开!”
Adam总算装不住,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还没动作,旁边孙晨眼疾手快,直接帮他翻过来。
三个7。
桌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一群往前探的脑袋像炸开的烟花往后散,笑的笑,叹的叹,Adam到底略差一筹。
林遇雪更是豪迈,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跪在椅子上,仰着头笑得开怀,笑得受不了了又拍了下桌子。
这哥们今天是真背。
有人开始催促林遇雪洗牌,她边笑边把牌揽过来,这时Lee回头叫了一声“Neil?”
说完顺势站了起来。
屋里嘈杂,林遇雪没听清Lee叫了什么,只是跟着他的动作也下意识朝门口看,就这么对上意想不到的人。
烟雾缭绕的嬉闹间,林遇雪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是心跳炸裂的轰鸣。
闻竹声双手插兜,站在门口遥遥看了她一眼,随后扫视一圈,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Lee已经起身去迎他,林遇雪回过神,收了腿,扔了牌,招呼上Adam,也跟了过去。
除了美士的人,别人都不认识他,听说过最近有计划员要来出差,原本是个小姑娘,大概工地艰辛,又换成了男的。
其他人并不在意,继续玩自己的,Lee看了一眼乌烟瘴气的房间,一边招呼一边把人往外边带。
“Neil,怎么是你来了?”Lee跟他不算生分,拍拍他道,“说一声我们好安排人去接你。”
外面还放着闻竹声的银色行李箱,他退到屋外,大家也都跟着在走廊说话。
闻竹声说:“听说你们工期受阻,困难比较多,我来看看。”
说完又扫了一眼林遇雪,眼神短暂停留后又对后面Adam点点头。
Adam主动说:“Hi Neil,过来很辛苦吧。”
闻竹声说:“还好。”
林遇雪太意外了,觉得他跟天神降临似的,这才想起来他不是空降,也是舟车劳顿而来。
春日里山区还是有些冷,他穿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运动鞋,上身还好,鞋子和裤脚都沾了不少泥渍。
“您怎么过来的?”林遇雪总算问。
闻竹声垂着眼看她,似乎在打量什么,林遇雪抿了抿唇,久违地莫名紧张。
“镇上叫了个车。”
这里离镇上还有二三十里,下雨好多天估计没什么车,路也不好,想必这一路还挺艰难。
林遇雪有些不忍,之前信誓旦旦叫人来常驻的劲儿半点没了,非要来吃这个苦干什么。她转头问Lee,“还有空房间吗?”
Lee还没回答,她又加了一句,“单人的。”
总不能叫他跟别人一起住。
条件不好,他又不常驻,凑合两天也没什么,但这人是清俊非凡的Neil,Lee私心也觉得,他是不能跟别人挤挤的。
可是这栋二层的板房楼除了会议室,已经住满了,原本预计来的是个小姑娘,三名女性住一屋,人多好照应,这下换成男人,那还不一起挤挤得了?
Lee不好丑话说这么前头,只能说:“我等下去问问。要不先去我那休息会儿吧。”
这会议室不能待,也没别处去,林遇雪附和,“也好,先上去坐会儿吧。”
Lee和Adam的房间就在两个女生隔壁,屋里还算整洁,但总有股长久潮湿的霉味儿,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味,令林遇雪想起老家破败的宾馆,但这里比宾馆的味儿还难闻。
窗户两侧各一张上下铺,上铺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工具图纸,旁边是简易桌子和两张凳子,林遇雪第一次进来,跟他们房间布局相同,但感受天差地别。
闻竹声倒是淡定,在Adam的招呼下挑了张凳子坐下,林遇雪坐了另一张,Lee很给力,安顿好人就说去找负责人问问,留Adam在这里端茶倒水。
闻竹声打量着屋里,忽然问,“你住哪儿?”
Adam说:“Sherly就住隔壁,跟另一个女孩儿,是这里仅存的两位女士。”
年轻人心直口快,她也只好点头应了,闻竹声倒是把Adam的话听进去了,悠悠地说,“她巾帼不让须眉,厉害得很。”
林遇雪总感觉这话不似称赞,抬头看他。
闻竹声已经转过头,透过雨帘看着窗外,后面是一栋同样的建筑,窗户上晾着各式的男性服装,外面的路踩得泥泞不堪,两栋楼之间仿佛隔着泥潭。除此之外,便是连绵的山,遮天的树。
住宿条件恶劣,生存环境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