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名修士的虎视眈眈中,却有一位中年人按捺不住,跃了出来,喝道:“魏无羡!你还记得我吗?”】
众人:……这问题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魏无羡诚实地答道:“不记得。”
这名中年修士冷笑道:“你不记得,我这条腿记得!”
他一下子掀开衣袍下摆,露出一条木制假肢,道:“我这条腿,就是被你当年在不夜天城里那一晚废了的。让你看看,是为了让你知道,今天围剿你的人里面,也有我易为春出的一份力。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
似乎是被他所激励,另一名年轻的修士也站了出来。他朗声道:“魏无羡,我就不问你记不记得了。我父母都是死在你手下,你欠下的血债太多,肯定也不记得他们两位老人家了。但是,我方梦辰不会忘!也不会宽恕!”
紧接着,第三个人站了出来,是个身材瘦长、目光炯炯、看似一身清骨的中年文士。这次,魏无羡先行一步,问道:“我害你残废过?”
这人摇摇头。魏无羡又问:“我是杀了你父母,还是灭了你全家?”
这人又摇头。魏无羡奇道:“那请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人道:“我跟你并没有仇。我来这里参战,只是为了让你明白:冒天下之大不韪、人人得而诛之者,无论用什么不入流的手段,无论从坟墓里爬出来多少次,我们都会再送你回去。不为别的,只为了一个‘义’字!”
众人闻言,纷纷喝彩,欢声雷动:“姚宗主说的不错!”】
一开始两个听了也就听了,等到看见了魏无羡三问皆摇头的那个人,江澄、聂怀桑几个瞬间翻了个白眼。
怎么又是这个姚宗主?!
当年在金陵台众家对于魏无羡在穷奇道带走温情温宁一众温家残部之后的议论、在不夜天之上、在围剿乱葬岗之时,总有那么几个人跳出来大肆鼓动众人对魏无羡进行声讨与围攻。
其中便少不了这位姚宗主的努力。
江澄阴鸷的目光扫视过全场,却没看到姚宗主,他皱起眉头,冷声问道:“姚宗主人呢?”
属实是江澄的表情过于恐怖,半晌无人答话。
眼瞧着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就要发飙,后头有个修士畏畏缩缩地回答道:“姚…姚宗主在刚刚乱葬岗的时候就…就撑不住消散了。”
聂怀桑等人顿时露出古怪的笑容,这般只会搬弄是非口舌的人果然心志不坚。在场剩下的人也有修为不强之人,还有阿菁、江厌离这等柔弱女子,更别说萧念归并没有将魏无羡经历的一切都放出来,仅仅不过是几个时辰的痛苦都坚持不住,也难怪如同墙头草一般只会见风使舵、煽风点火。
“呵,这就消散了?真是便宜他了。”江澄冷哼一声,只能压下心头的愤怒。当年他因为怕江氏刚刚重建引发众怒,没能阻止这帮人的胡说八道、编造罪行,现在想找个人泄愤都没机会。
【姚宗主含笑退下,其他人倍受鼓舞,一个接一个地挺身而出,大声宣战。
“我儿子在穷奇道截杀之中,被你的走狗温宁断喉而死!”
“我师兄因你歹毒的诅咒全身溃烂、中蛊身亡!”
“不为别的,只为证明,世间仍有公道,罪恶不容姑息!”
“世间仍有公道,罪恶不容姑息!”
每一张脸都洋溢着沸腾的热血,每一句话都义正言辞,每一个人都大义凛然,慷慨激昂,义愤填膺,豪情万丈。
每个人都丝毫不怀疑,他们此刻所为,是一件光荣的壮举,一个伟大的义举。
一场足以流芳百世、万人称颂的,“正义”对于“邪恶”的讨伐!】
看着当日让人热血沸腾的讨伐之举,现在的天境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敢开口称赞这场他们自认为的正义,因为今天的所见所闻足以颠覆整个事实。
有人在后面嘀咕:“就算魏无羡没了金丹,又受温氏迫害,这不能否认他后来操纵傀儡、操纵温宁行凶吧?”
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又有不少人开始附和,和天影里的情景开始重叠。
“那就看看你们是怎么把他逼到那个份上吧。”
萧念归声音幽幽,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
有人想反驳,却因惧怕而悻悻闭口。
【秋季,百凤山围猎场。
成百上千名修士选定一处常年邪祟妖兽出没之所,在规定时间内各凭所长,争夺猎物,这便是围猎。百凤山山势绵延,横跨数里,猎物繁多,乃是三大知名猎场之一,举办过不少次大型围猎。此等盛事,不光是大小世家积极参与、展现实力、招揽人才的机会,同样也是散修与新秀扬名的机会。
百凤山前有一片宽阔的广场,广场四周拔地而起数十座高高的观猎台,其上人头攒动,兴奋的窃窃私语之声嗡嗡嘈杂,最安静的自然是最高、最华丽的那座观猎台。台上坐的大多数是年迈的名士与家主家眷,后排侍女们或扶华盖,或持掌扇,前排的女眷们均以扇掩面,十分矜持地俯瞰下方猎场。
然而,待到姑苏蓝氏的骑阵出现时,这份矜持便维持不下去了。
夜猎之中,真正追赶起猎物来其实并不靠马。然而骑术是世家子弟必习的技艺之一,在此种隆重场合,骑马上场非但是一种礼仪的象征,骑阵更是能创造一种宏大的声势,煞是美观。说穿了,就是图个“规矩”和“好看”。蓝曦臣与蓝忘机端坐在两匹雪鬃骏马上,领着姑苏蓝氏的骑阵缓缓前行。二人皆是腰悬佩剑,背负弓箭,白衣共抹额齐飞,凌然若仙,踏雪白靴一尘不染,只怕是比旁人的衣面还干净。蓝氏双璧真真宛若一对无暇美玉,冰雕雪塑。甫一登场,仿佛连空气都沁人心脾起来。众多女修纷纷为之倾倒,含蓄一些的只是放下了扇子,张望的姿态迫切了些,而胆大的则已经冲到观猎台边缘,将早已准备好的花苞花朵朝那边扔去,空中霎时下起一阵花雨。见到风姿俊美的男女,以花朵相掷,表达倾慕之意,乃是习俗,姑苏蓝氏的子弟因世家尊贵天赋过人,相貌更是不俗,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蓝曦臣与蓝忘机更是从十三岁开始便能习以为常,二人泰然自若,向观猎台那边微微颔首以示还礼,不作停留,继续前行。
忽然,蓝忘机一抬手,截住了一朵从背后掷过来的花。】
看着自家两个侄儿玉树临风、皎若明月的君子姿态,蓝启仁的面色终于是好了点。
蓝夫人捂嘴轻笑,调侃着两个儿子:“原来你们俩这么受仙子们欢迎呢?这么多朵花,当真没有看对眼的?”
蓝忘机:……
蓝曦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