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从来都不是笼中兽,甘愿受世家摆布。
原本就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好在还有江氏夫妇和江厌离管着,如今经此大难,更是做事随性而走。
众人有这种心思不足为奇,却忘了这也曾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过河拆桥也不过如此吧。
【笑了几声,他道:“金宗主,容我多问一句。你是觉得,岐山温氏没了,兰陵金氏就该理所应当地取而代之吗?”
厅中霎时雅雀无声。
魏无羡又道:“什么东西都要交给你,谁都要听你的?看兰陵金氏这行事作风,我险些还以为仍是温王盛世呢。”】
金家问鼎之意谁听不出来,可又有谁敢像魏无羡这般清楚的点明。
一众小辈只想给魏无羡鼓掌。
宴上众人就如同哑巴一般,面对金家大势,无力也无心反抗,内心的忌惮告诉他们,好像这一刻只有魏无羡才是他们应该对抗的对象,为此,可以完全顺从兰陵金氏。
【闻言,金光善的国字脸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颜色。射日之征后,各大世家对于魏无羡修鬼道一事的微词逐渐上涌。他在这里提阴虎符,本意是要威胁一下魏无羡,提醒他你还有把柄呢,旁人都盯着你,别太嚣张,别妄想骑到我们家头上,谁知这魏无羡说话如此赤裸裸、血淋淋,他虽早暗暗有接替温氏地位这份的心思,但从来没人敢这么明白亮敞地剥出来,还加以嘲讽。他右首一名客卿喝道:“魏无羡!你怎么说话的!”
魏无羡道:“我说错了?逼活人为饵,稍有不顺从便百般打压,这和岐山温氏有区别吗?”
另一名客卿站起身来,道:“自然有区别。温狗作恶多端,落得如此下场原是他们罪有应得。我们不过以牙还牙,让他们饱尝自己种下的恶果,又有何可指摘?”
魏无羡道:“谁咬了你你让谁还,温宁这一支手上可没沾过什么血腥,莫不是你们还想来连坐这一套?”
一人道:“魏公子,你说他们手上没沾血腥就没沾了?这只是你的片面之词,证据呢?”
魏无羡道:“你觉得他们滥杀了,难道不也是你的片面之词?难道不是应该你先拿出证据来吗?怎么反倒找我要?”
那人连连摇头,一脸“这人不讲道理”。另一人冷笑道:“当年温氏屠杀我们的人时,可比这残忍千百倍!他们都没跟我们讲道义,我们又为什么要和他们讲道义?”
魏无羡笑道:“哦。温狗作恶多端,所以姓温的尽皆可杀?不对吧,不少从岐山那边降服过来的叛族现在可是如鱼得水呢。在座的不就有几位,正是原先温氏附属家族的家主吗?”
那几名家主见被他认了出来,登时神色一变。魏无羡又道:“既然只要是姓温的就可以供人随意泄愤,不论有辜无辜,意思是不是我现在把他们全部杀光都行?”】
温情盯着天影里魏无羡为他们说话的场景,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影。
是她连累了魏无羡,她承认。
可不该她承认的,她不认。
当年,如果这些人说是因为温姓而被连坐,她无话可说,成王败寇,她因为一身医术被温若寒看重,如今被连坐也无可厚非。但这些人赶尽杀绝的理由,是他们这一支满手血腥,她不认。
一片寂静中,温情朗声道:
“我温情在此,再次重申,温情一脉习医问诊,只救人,从不杀人。”
【话音未落,他把手一压,放到了腰间的陈情上。刹那间,整个宴厅的人都被唤醒了某些记忆,仿佛重回到了那暗无天日、尸山血海堆积的战场。一时之间,四下都有人霍然站起,蓝忘机沉声道:“魏婴!”
金光瑶离魏无羡最近,却是颜色不变,温声道:“魏公子,你可千万不要乱来啊,一切好商量。”
金光善也站了起来,惊怒惧恨交加:“魏无羡!江……江宗主不在这里,你就如此肆无忌惮!”
魏无羡厉声道:“你以为他在这里,我就不会肆无忌惮吗?我若要杀什么人,谁能阻拦,谁又敢阻拦?!”
蓝忘机一字一句道:“魏婴,放下陈情。”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在那双淡若琉璃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近乎狰狞的倒影。他忽的转过头,喝道:“金子勋!”】
此刻连着共情。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魏无羡那一刻腾然冒起的愤怒。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鬼道的缘故,众人只觉得这股怒气逐渐不受控制,更别说腰侧还有一个快压制不住的陈情。
可是当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上的那一刻,那狰狞的倒影让魏无羡的内心好像划过一股清流,就像走火入魔之人突然被当头棒喝一声,清醒过来。
“多谢蓝二公子。”
江枫眠看得出若非蓝忘机这一声、这一眼,魏无羡怕是此刻便控制不住,哪还等得到众人口中的穷奇道、不夜天呢。
“这是我应做的,也幸亏,对他有用。”
蓝忘机回以一礼,缓缓地长出一口气。
那时还以为魏无羡只是吓吓在场众人。
没想到,当真是有了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