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善本欲讲话,见状不快,金光瑶观其神色,连忙扬声道:“诸位还请稍安勿躁。今日要议之事,重点不在于此。”边说边让家仆们送上了冰镇的果片,转移注意力,点金阁这才渐渐收敛声息。金光善趁机道:“江宗主,原本这是你的家事,我不好插手,但事到如今,关于这个魏婴,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了。”
江澄道:“金宗主请讲。”
金光善道:“江宗主,魏婴是你左右手,你很看重他,这个我们都知道。可反过来,他是不是尊敬你这个家主,这就难说了。反正我做家主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哪家的下属胆敢如此居功自傲、狂妄不堪的。你听没听过外面怎么传的?什么射日之征里云梦江氏的战绩全靠他魏无羡一个人撑起来,真是无稽之谈!”
听到这一句,江澄脸色已十分难看。金光善摇了摇头,道:“百家花宴那么大的场合,当着你的面都敢甩脸色,说走就走。昨天背着你就更放肆了,连‘我根本不把江晚吟这个家主放在眼里!’这种话都敢说!在场的人全都亲耳都听到了……”】
江家众人都牢牢盯着金光善那副伪善的面孔,谁人听不出,这挑拨离间已是放在明面上了。
魏无羡的举动无疑是触动了那时金氏的权威,甚至当着众家毫不给金光善这个家主面子。
想要动魏无羡,就必须确保他背后空无一人,云梦江氏刚刚重建,家主江澄也不过及冠之年,就看中了他这份瞻前顾后加之格外要强的性子,这些话说给那时的江澄听,终归是起到几分作用的。
可如今再听到这些话,江澄只觉得可笑。
可又能怎么样,该发生的,都发生过了。
至于金光善编排魏无羡的说辞,除了几个亲近之人,瞧见魏无羡恣意作风的人谁会不信?
【忽然,一个冷淡的声音道:“没有。”
金光善编排得正起劲,闻言一愣,和众人一样循声望去。
只见蓝忘机正襟危坐,波澜不惊地道:“我没听过魏婴说这句话。也没听到他表露半分对江宗主的不敬之意。”】
蓝忘机的声音如同一股冷泉自众人头上浇下。
一些记性好的已经开始回忆魏无羡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其实他们如今都连着共情,魏无羡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想过什么,都如同自己经历了一遍。
事实就是,魏无羡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也没有一刻动过这样的心思。
那时的他们不信,是因为每个家族都有着自己暗潮汹涌的争斗,像魏无羡这般身处下者,又身负强能之人,哪个不是拼了命想要往上爬呢?所以他们不愿意承认,在云梦江氏,这个更为庞大的家族,竟有着这般互相扶持的纯粹情谊。
【蓝忘机在外言语极少,就连在清谈会上论法问道,也只有别人向他提问、发出挑战,他才言简意赅地回答,惜字如金,直击要点,完胜旁人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雄辩,除此以外,几乎从不主动发声。是以金光善被他打断,惊讶之情远远大于不快。但毕竟是篡改原话、添油加醋被人当众拆台,微觉尴尬。好在他没尴尬多久,金光瑶便立刻来为他救场了,讶然道:“是吗?哎,那天魏公子气势汹汹闯上金麟台,说了太多话,一句比一句石破天惊,可能是说了些意思差不多的话,我也记不得了。”
他的记性比蓝忘机只好不差,聂明玦一听便知他在故意装糊涂,微微皱眉。金光善则顺着台阶下,道:“不错,反正他就是一直都态度嚣张狂妄就是了。”
一名家主道:“其实我早就想说了。这魏无羡虽然在射日之征中有些功劳,但比他有功劳的客卿多了去了,没见过哪个像他这样自以为了不起的。说句不好听的他毕竟是个家仆之子。一个家仆之子,怎能如此嚣张?”】
听着金光瑶的话,依旧感慨此人说话做事的八面玲珑,在此种尴尬局面下反应竟是这般迅速。
但这是他与生俱来或者说经历了十几年苦痛锻炼出来的本事,旁人无权评说。
但后面有人提到的“家仆之子”,让一众江家人再次皱起了眉头。
这话虞紫鸢虽然常在训斥魏无羡或者与江枫眠吵架时脱口而出,可那是气急了口不择言,加上那时江枫眠并未表明心迹,两人误会重重,魏无羡便是那个夹在中间的出气筒罢了。
但出了家门,魏无羡虽是个爱玩闹闯祸的性子,可天赋卓绝,聪明绝顶,是他江家的首席大弟子。其父魏长泽虽然曾听命于云梦江氏,可与江枫眠却是兄弟和朋友。藏色散人更不必说,友谊情分不浅,怎么能让这群人以“家仆之子”这般侮辱父子两辈的感情呢。
江枫眠微抬起头,一双眼睛里俱是严肃之色。
“阿羡是我两位故友之子,更是我云梦江氏大弟子,日后若是再听到有人以此侮辱他,我云梦江氏定不轻饶。”
【他说到“家仆之子”,自然有人联想到堂上还站着一个“娼妓之子”,金光瑶分明注意到了这些并无好意的目光,却依旧笑容完美,半点不坠。众人纷纷开始随大流表示不满:
“金宗主让魏婴上呈阴虎符,原本也是好意,怕他驾驭不了,酿成大祸。他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谁都觊觎他的法宝吗?可笑,要说法宝,谁家没有几件镇家之宝。”
“我一开始就觉得他修鬼道迟早会修出问题的,看!杀性已经开始暴露了,为了几条温狗滥杀我们这边的人……”
这时,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插了进来:“不是滥杀吧?”
蓝忘机原本似乎已进入万物不闻的空禅之境,闻声一动,抬眼望去。说话的是一名姿容姣好的年轻女子,侍立在一位家主身侧,这格格不入的一句一出,立刻遭到了附近修士们的群起而攻之:“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女子似乎被吓到了,更小心地道:“不……我没有别的意思,诸位不必如此激动。我只是觉得‘滥杀’这个词不太妥当。”
另一人唾沫横飞道:“有什么不妥当的?魏无羡从射日之征起就滥杀成性,你能否认吗?”
那女子努力辩解道:“射日之争是战场,战场之上,岂非人人都算滥杀?我们现在就事论事,说他滥杀,我真的觉得不算。毕竟事出有因,如果真是那几名督工虐待俘虏,杀害了温宁,这就不叫滥杀,叫报仇……”
一人激愤道:“你太可笑了!难道还要说他杀咱们的人有理了?难道你还要赞扬这是义举?”
一人嗤之以鼻,道:“那几名督工有没有做这些事还不知道呢,又没人亲眼看见。”
“是啊,活下来的督工都说他们绝对没有虐待战俘,温宁是自己不小心从山崖上摔下来摔死的。他们还好心帮温宁收敛了尸骨埋了他,谁知道反而遭到这样的报复。真令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