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道:“其他督工害怕被追究虐待俘虏和杀人的责任,当然一口咬定他是自己摔下来的……”
忽然,一人冷笑道:“你不用再狡辩了,心中有鬼之人的说辞,我们不乐意听。”
那女子涨红了脸,扬声道:“你说清楚,什么叫心中有鬼?”
那人道:“不用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也都清楚。当初屠戮玄武洞底他撩了撩你就死心塌地了?到现在还为他强词夺理,颠倒黑白。呵,女人就是女人。”】
这些话除了当日在场的家主,其他人大多都是第一次听。
这话若是放在天影开头,怕是整个空间五分之四的人都会对这个勇敢站出来的女子嗤之以鼻甚至厉声喝骂,就像天影里的那些人一样。
可当看过了这么多天影之后再来听这些,话在嘴边却说不出口了。
这位姑娘说的有错吗?
如今看来是一点错都没有。
射日之征,但凡上了战场的,谁手里没有数十上百条人命。
至于穷奇道杀督工,原本大多数人觉得俘虏就应该有身为俘虏的自觉,成王败寇,自古如此。可这话往往由胜利者来说,既是俘虏,便是已经投降,使其劳役做工,加以教化,令其能还清所犯罪孽即可,何苦赶尽杀绝施以暴虐,让自己也变成恶魔。
但穷奇道的那些督工……
所有人脑海中浮现的皆是雨夜荒山中,温家俘虏被折磨虐打,温宁惨死在穷奇道的那一副副惨状,只觉得一股凉意自背脊起。
是啊,俘虏也是人,凭什么身为督工就能草菅人命,说到滥杀,怕是这些随意虐待斩杀俘虏的人,才叫滥杀。
只是因为他们的偏听偏信,或者说只愿意信督工不信温氏俘虏,而给自己灌输了这么看似正义的思想。
实则,狡辩的是他们罢了。
【昔年魏无羡屠戮玄武洞底救美一事也充当过一段时间的风流谈资,是以不少人立刻恍然大悟,原来这年轻女子就是那个“绵绵”。
立即有人嘀咕道:“我就说,难怪这么巴巴地给魏无羡说话……”
绵绵气道:“什么强词夺理、颠倒黑白?我就事论事而已,又关我是女人什么事?讲道理讲不过,就用别的东西攻击我吗?”
有人讥笑道:“啧啧啧说得真是清清白白,你心都长得是偏的,还谈什么就事论事?”
“别跟她废话了,这种人竟然是我们家的,还能混进点金阁来,跟她站在一起我都觉得羞愧。”
这些出言攻击她的,不少都是和她站一个家族阵营的同修。绵绵气得眼眶都红了,含着泪花,半晌,大声道:“好!你们声音大!行!你们有理!”
她咬了咬牙,猛地把身上的家纹袍脱了下来,往桌上重重一拍,发出砰的一声,把前排几位原本并没注意这边的家主也吸引得回头看怎么回事了。旁人倒是被她震了一下,因为这个动作,代表的是“退出家族”。
绵绵一语不发,转身走了出去。过了一阵,有人嘲笑道:“敢脱有本事就别穿回去啊!”
“她以为她是谁啊……退出就退出,哪个稀罕,这赌气给谁看?”
稀稀落落的,有人开始附和:“女人就是女人,说两句就受不了了,过两天肯定又会自己回来的。”
“肯定的啊。毕竟好不容易才从家奴之女转成了门生的,嘻嘻……”】
虽然天境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但魏无羡玄武洞底救人一幕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也难怪众人看着那姑娘眼熟。
看着绵绵姑娘竟然褪去了家纹袍,众人哗然,却也由衷佩服这姑娘的果敢与决绝。
江枫眠起身,朝着身后众人目光汇聚之处的罗青羊躬身一礼。
“多谢姑娘。”
虽然罗青羊只是一位弱女子,但在那个时候敢逆众人之意,站出来为魏无羡理论和辩驳,就足以接受这份谢意。
罗青羊连忙起身回礼,脸色微微泛红。
加上江老宗主,她已经受了三份谢礼了,实在是受不起了。
再说了,比之当年魏无羡的相救之情,她这点帮助对于当时的魏无羡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