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沿路都是符咒,贴壁上的扔地上的,揉成团的撕成片的,仿佛有人发疯了在这儿乱撒一气,而且越往里走越乱,看得江澄一阵窒息,道:“你要是敢在莲花坞这么瞎搞,看我一把火把你所有东西都烧个干净!”
进入主洞,地面上躺着一个人,从头到脚被符咒贴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眼白外露的眼睛,正是温宁。江澄扫了他一眼,道:“你住这里?你睡哪里?”
魏无羡把刚才捡起来的东西往角落一扔,指着另一个角落里皱巴巴的一堆毯子道:“裹着,哪儿都能睡。”
江澄不想再跟他继续讨论这方面的问题了,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一动不动的温宁,道:“他这是怎么了。”
魏无羡道:“他有点凶。我怕出什么问题,所以先封住了,让他暂时别动。”
江澄道:“他活着的时候不是个胆小的结巴吗?怎么死了还能这么凶。”
这口气说不上友善,魏无羡看他一眼,道:“温宁生前的确是比较怯弱的一个人,正因为如此,各种情绪都藏在心底,怨恨,愤怒,恐惧,焦躁,痛苦,这些东西积压太多,在死后才全部爆发出来,威力你没法想象。就跟平时脾气越好的人发起火来越可怕是一个道理,越是这种人,死后越是凶悍。”
江澄道:“你不是一向都说,越凶越好?怨气越重,憎恨越大,杀伤力越强。”
魏无羡道:“是这样。可温宁我不打算炼成这样的尸。”
江澄道:“那你想炼成什么样?”
魏无羡道:“我想唤醒他的心智。”】
自动忽略了江澄带点阴阳怪气的语调,温情心疼地摸了摸温宁的脑袋。
魏无羡说的这些她哪里能不知道,她自己一个人把弟弟拉扯大,弟弟是什么性情她比谁都清楚。
也许是她这个姐姐太过于强硬了,事事拿主意,又挡在弟弟前面,就给温宁养成了这么个软弱的性子,等到成年后想让他改,却也改不掉了。
可是软弱的人好拿捏,不代表心中就没有气。温宁一贯是报喜不报忧,平常受了欺负受了白眼回来也不说,如果她看出来了,会去和这帮人理论,可若是没看出来,他就一直憋着。
直到现在身死,才敢将这么多年的怨气释放出来。
至于唤醒心智,空间众人下意识冷哼一声,心道这不是痴人说梦吗,要是能唤醒心智,现在他们夜猎还杀什么妖魔鬼怪的,但凡是人的魂魄,一个个去唤醒不就完了。
但是看到前面坐的端正的温宁,不少人默默地闭上了嘴。
忘了这儿有个成功的。
【江澄嗤道:“你又在异想天开,唤醒他的心智?这样的凶尸和人有什么区别?我看若是你真能办到,谁都不用做人,也不用求仙问道了,都求你把自己炼成凶尸就行。”
魏无羡笑道:“是啊,我也发现真他妈难。可是牛皮我都跟他姐姐吹过一打了,现在他们都相信我肯定能办到,我是非炼出来不可,不然老脸往哪儿搁……”
话音未落,江澄突然拔出三毒,直斩温宁喉咙,竟像是要把他头颅一剑削断。魏无羡反应奇快,在他手臂上一击,打偏了剑势,喝道:“你干什么?!”】
“阿澄!”
正心疼魏无羡住在这种简陋的地方的江厌离看见江澄突然的动作也被吓得大叫一声。
温情一脸复杂地看着江澄,后者却是安抚地拍了拍自家姐姐,然后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这一句在空旷的伏魔洞里回荡不止,嗡嗡作响。江澄不收剑,厉声道:“干什么?我才要问你干什么。魏无羡,你这段日子,很是威风啊?!”
早在江澄上乱葬岗之前,魏无羡便预料到了,这次他来,绝不会是真的心平气和地找他闲谈的。一路上来,两个人心中都始终有一根弦紧紧绷着。若无其事地聊到现在,故作平静地压抑了这么久,这根弦终于断了。
魏无羡道:“要不是温情他们被逼得没办法了,你以为我想这么威风?”
江澄道:“他们被逼的没办法了?我现在也被你逼得没办法了!前几天金麟台上大大小小一堆世家围着我一通轰,非要我给这件事讨个说法不可,这不,我只好来了!”
魏无羡道:“还讨什么说法?这件事已经两清了,那几个督工打死了温宁,温宁尸化杀死了他们,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到此为止。”
江澄道:“到此为止?怎么可能!你知道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盯着你那只阴虎符?被他们逮到这个机会,你有理也变没理!”
魏无羡道:“你都说了,我有理也变没理,除了画地为牢,还能有什么办法?”
江澄道:“办法?当然有。”
他用三毒指着地上的温宁,道:“现在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抢在他们有进一步动作之前,咱们先自己做个了断!”】
江澄突然的攻击动作就好像一个开关,让两人把这些日子以来心理、生理上的委屈、烦闷和气愤统统发泄了出来。
魏无羡以为自己带着温氏众人避世自给自足,就能让世家大族将此事揭过,可这不过是他自己的粉饰太平。
江澄想要江氏平安,他不愿意江氏成为枪靶,所以只能随波逐流,可他也想护着魏无羡,那怎么办,只能了结早已成为众矢之的的温氏余孽。
他们都想选择,可是他们立场的矛盾不容许他们选择。
【魏无羡道:“什么了断?”
江澄道:“你马上把这具尸体烧了,把这群温党欲孽都交回去,如此才能不留人话柄!”说着又举剑欲刺。魏无羡却一把牢牢抓住他的手腕,道:“开玩笑!现在把温情他们交回去,除了被清理干净没有第二个下场!”
江澄道:“你自己摘不摘的干净都成问题,还管他们什么下场,清理就清理,关你屁事!”
魏无羡怒了:“江澄!你——你说的是什么话,给我收回去别逼我抽你!你别忘了,是谁帮我们把江叔叔和虞夫人的尸体火化的,现在葬在莲花坞里的骨灰是谁送来的,当初被温晁追杀又是谁收留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