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车缓慢地来到一片郊区时，那是一幢红砖和铁质结构的二层高的建筑，高大的烟囱黑影直立在那里。在漆黑的晚上，只能勉强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出工厂的大概轮廓。

最近的住宅区还是在几英里之外。因为工厂位置比较偏僻，它孤零零地被周围的树木包围，附近也没有安装任何公用路灯。

“你要小心点啊，菲布林少爷。”车夫担忧地看向眼前的斗篷人。

他很想随菲布林一同进入工厂，但无奈马车需要有人照看，且菲布林特意吩咐他将马车驱赶到更远的地方，以免让可能会路过的人发现他们的身份。

菲布林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工厂一片漆黑，说明没有警方的人在这里看守。另外周围的居民较远，只要他不打开工厂的照明设施，基本没有人会注意他来过这里。

车夫嘴里念叨着最后的叮嘱，教授着他不知道哪里听来的经验，什么在面粉厂一定要注意脚下，时刻提防有没有多出的脚印，可能是鬼魂的脚印，以及不要直视怪异的东西，它们可能会带来不幸：“工厂一直是危险的地方。你知道的，吃人的机器，吃人的机器，一直有这种说法。”

菲布林无语，什么鬼魂的脚印他并不知道，但是吃人的机器他是知道的，不过是一种比喻的说法，说的是机器生产抢走了工人的工作。

又不是真的有吃人的机器。

“毕竟这里刚发生过一起惨案，如果你发现任何异常，可一定要马上逃跑啊，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带你离开的。”马车夫边说边急切地在座位底下翻找起来，“要不，你还是带上我的猎枪吧？”

菲布林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里是面粉厂，万一走火了，我可就真要变成鬼魂了。”

车夫：“那要不这样吧，这里有两根我特意捡的树枝，你带上吧，菲布林少爷。”

菲布林：？

树枝有什么用

车夫认真地解释道：“你可以把它们交叉起来，就是一个简易的十字架了。”

菲布林再次无语，心想那我把两根手指交叉，或者把双臂打开，不也是十字吗。

无奈问车夫：“你知道比鬼魂更可怕的东西是什么吗？”

车夫摇摇头。

“是恐惧。”菲布林突然化身哲理家，煞有介事地说道。

车夫也问道：“那你知道比恐惧更让人害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车夫：“是轻视。既然身为你的保镖，我就有提醒你的义务，这不是单纯的冒险游戏，你知道你的好奇心，可能会付出多少代价吗？”

“多少？”

“一名专业的驱魔师一小时的收费可是30镑。”

菲布林：......

虽然菲布林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他还是能理解这种想法的。

当科学无法揭示某些现象的本质时，有的人就会转而求助于神学或不可知论，试图从中找到答案。

人死后精神还会存在吗？会以灵魂的方式存在还是以原子等微观粒子方式散播在空气中？

这个问题的探讨就导致有的人会相信灵魂或者鬼魂存在，而在这些相信的人中，又有人会相信灵魂会以实体的方式存在。

这也就产生一种特殊的职业，叫做驱魔师。

甚至有人生病了，还会花高价钱去雇佣一位驱魔师为自己治疗疾病，让其给自己心理暗示，然后就认为自己病好了。

但菲布林想到以后可能还会遇到有人和他谈论点石成金的技术，以及砒霜用于治病的古怪观念，所以他是否需要抱着“我不喜欢吃榴莲，但总有人喜欢吃榴莲”的心态去接受它？

“好吧。”菲布林接过对方的树枝，还是选择接受这份心意。

随后，他的身影朝着远方的黑暗迈去，逐渐隐没于夜色之中

对菲布林而言，这可能只不过是一场不要门票的鬼屋探险罢了。

***

菲布林推开铁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铁门并非实心的，这是车夫告诉他的工厂入口，这扇门在很隐蔽的位置，并没有上锁。

他手里提着一盏轻便的煤油灯，能照清门上有张新贴上的字条：“禁止进入，否则后果自负。”

如果是菲布林，他会贴一个“内有恶犬，请勿入内。”

在他看来，模糊不清的警示语都作用不大。

因为

越是禁忌，越是好奇。

菲布林尽量放缓步调，不是因为害怕鬼魂，而是因为他害怕摔倒。

煤油灯的光亮比不上煤气灯，但是煤气灯又不能提在手上，他的可视范围连照清脚下的路都有点费劲。

菲布林沿着墙壁边缘走，指尖触摸着由粗糙砖头堆砌而成的墙面，这是一条狭长的走廊。

在走廊的墙面上，挂着一个稍大的铁盒，上面打卡轮、时间刻度盘，应该是一个打卡机。

旁边还有一堆木盒，里面是一堆卡片，写着员工的名字，菲布林简略地确认，大概有二三十张卡片。

这么大的工厂竟然只有二三十名员工？

菲布林有点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