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震惊，“不可能。要开战肯定是先收拾羌戎。漠北……”

宋洧舟看她着急，解释，“龙门关一战有漠北的手笔。”

“不可能。”

“岁岁，你现在该想的是，留在大雍还是去漠北？”

姜岁手背发颤，深呼吸，“没想到这么快。”

“陛下意在天下一统。与凉国结盟，打服羌戎和漠北，教他们大雍文字大雍知识，二十年三十年以后，谁还分得清大雍人和异族人？武力征服，文化认同。千百年后，只有中原。”宋洧舟面色苍白，眼眸明亮。

她问：“既然是一统，那凉国呢？”

不用宋洧舟回答，她已经知道了。

他慢条斯理倒茶，“凉国是鲜卑所建，建国虽不足百年，实力却不容小觑，而且民族认同感强烈。必须从上而下，分而化之，内外并行。估摸等下一代帝王才能实现。”

她深呼口气，“洧舟哥哥果然是宋氏玉郎。”

皇叔肯定采纳了。

他问：“岁岁的答案呢？”

“我生在大雍，长在大雍，大雍是我的故土。”

不仅是对宋洧舟的回答，也是对景元帝的回答。

“骗我回来的，不是祖母，是皇叔，对吗？”看宋洧舟不回答，她继续问：“你说服皇叔的例子就是我，对吗？”

四年前，景元帝震怒，就是因为她把大雍字和大雍文化忘了个七七八八，但熟练漠北文化，行为习惯基本都是漠北的影子。

景元帝训斥，责骂，不能接受明王唯一的孩子从心里认同漠北文化。

“你是大雍人还是漠北人？自己想清楚答案！”

罚她跪在乾清宫内殿门外。

一跪就是四个时辰。

然后就被送去陈郡宋氏。

宋洧舟说是。

“岁岁。草原文化原始但野蛮。只有融为一体，才能减少战争。”看到她不认同，宋洧舟忍住咳意，“我们的战争，通礼义廉耻，降将不杀，放过老幼妇孺。草原异族，性凶嗜杀，动辄屠城，有哪一次放过老幼妇孺？也许同化后，为了权利仍有战争，但是在儒家文化的影响下，战争不会太残忍。”

少女偏开头，“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文化好。”

他不否认，“二十七年前羌戎和漠北犯边疆，有孕女子、幼童、襁褓中的婴儿通通不放过。岁岁，大雍不会。战争不可避免死伤，但百姓无辜，尤其是他们。”

“龙门关一战后士人激愤，无数才子作诗鸣不平，以钟将军为首的主战派屡屡上奏。是陛下不想打吗？是漠北和羌戎联手，直接打付出的代价太大。打肯定要打，但是要找准时机，事半功倍，一劳永逸！”

所以龙门关一万多人被杀，镇北军杀回去后，镇北王先斩后奏收拾羌戎，景元帝并没有追责。

一统天下造大雍盛世，是景元帝和明王的夙愿。

景元帝花了半生打压世家，绝不允许战争摧毁。

第一滴泪是烫的，落在宋洧舟手上，他僵着身子不敢动，任由她像四年前一样扑进他怀里，发间衔珠金簪的流苏一直动。

漠北和大雍必有一战，哪一方输赢都是痛。

如果漠北落败，漠北王必死无疑。

直到她喉咙里溢出幼狼般的呜咽，宋洧舟的手轻拍上去。

“我知道。”知道景元帝的野心。

……

回大雍的那天晚上，已经年迈的漠北王执意送她，她说她不会迷路，而且不是小孩了。漠北王把她抱起来放在马上，说希望她不要走母亲的老路，一辈子都要开心。

走的前一天忍不住问她，“大雍皇帝对你好不好？那个太后呢？他们会不会欺负你？”

她说不会，对她非常好。

漠北王摸着半睡不醒的狼，把弯刀送给她。“回去吧。”

……

“皇叔只让你问我一个问题吧。”她很快抽身，离开宋洧舟，“谢谢你告诉我全部。”而不是瞒着我。

宋洧舟轻笑，“我不会骗你。”

姜岁突然明白景元帝的打算了，把她送到陈郡宋氏不只是学规矩。景元帝一开始属意的就是宋洧舟，和三皇子一样的想法。

因为景元帝一直觉得她和裴颂性格喜好非常像。

她撑着头，“洧舟哥哥，你别理我三哥胡说八道的话。”

那些话，她都不想吐槽。

宋洧舟随她的视线一起看湖面，“女子守节吗？”显然是知道三皇子的一些打算。“我确实不在意。”

他脸色苍白，忍不住咳嗽。

她瞪圆双眼。

他苦涩，生下就被断言活不过二十五，面对的就是父亲和族人期待又惋惜的眼神，他们从天南地北搜药材，寻医师，一次次的失望。

“如果我健康，岁岁，如今最与你相配的不是谢淮止，应该是我。”

因为四年前，你明明就动心了。

她呼吸一滞，久久不能言。“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