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去在叶慕城看过来的一瞬间立刻低下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不过片刻之后便散了。他装作想跟着进楼的样子，追着叶慕城的脚步往前撞。莫不其然，叶慕城只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任由阵法将他拦在门外。

谢去等了三天，终于等到烟雨楼的阵法开启。

叶慕城走在前面，江千里隔着一步的距离在后面跟着，脸上笑意隐动，有几分看热闹的意思在。

在烟雨楼的地盘却如此反客为主，谢去低头拿玩了一天还没玩腻的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心想这两人的关系绝非表面上这么简单。

谢去假装没看见假装不知道，直到视线中踏进一只白靴和一片绣着桃枝暗纹的衣摆，再一抬头，叶慕城已经走到跟前。

谢去心想：“一个男的穿这么花里胡哨做什么，到底是来给人瞧病的还是干什么的。”

但是这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谢去丢了树枝，故意拿自己的脏手去碰叶慕城的衣摆，眼中蓄了一点朦胧的泪，可怜巴巴地问：“表兄他怎么样了？”

是了，叶舒自称他是前来投奔的远方表弟，但他之前从未喊过表兄。

“谁是你表兄！”叶慕城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但奇怪的是竟然没有甩开他的脏手，任由他在自己的白衣上留下三个指印，“你就是谢去？”

听这语气，似乎是对叶舒的身份打探的一清二楚。不过江千里既然敢让叶舒进烟雨楼，必然是将他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知道他们二人并非表兄弟也没什么。

谢去装作没听懂，依旧可怜巴巴地说：“就是，云……云珩。他，前几天带进楼里的那个人。他怎么样了？”

叶慕城眼珠扫过谢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反倒是江千里，拿下巴点了点谢去，道：“他费劲心思找洗灵泉就是为了这小子。这小子资质本就罕有，如今更是锦上添花，你……叶舒肯定是存了让这小子修行的想法，才会如此大费周章。”

叶慕城没答话，既没有对谢去的资质发表任何的意见，也没有指责叶舒这种舍己为人的行为太过愚蠢，他像是极北之境的冰洋，冰冷刺骨却又宽容地原谅了行人的莽撞。

突然，叶慕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如此看中你，我也不管你为什么留在他的身边，但若你以后敢让他再为你受一次伤，哪怕是伤到一根手指，一根头发，我就会让他受过的伤成千上百倍应验在你身上。他为你受伤，是因为你现在不够强，但是，我可以教你怎么变强。从今天开始，每月初七子时，烟雨楼，我只等半盏茶。”

江千里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第三次发出“啧啧”声，看着叶慕城的背影摇了摇脑袋，自顾自进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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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江千里不见踪影。

白衣男子依旧不见踪影。

十二早中晚准时端来一碗药，鬼迷日眼地看着他喝完，再笑嘻嘻地拿来几颗蜜饯——是腌透了的桃脯。

呲牙咧嘴地灌完药，叶舒抓起蜜饯就往嘴里塞，钻透舌头的甜里混着一分酸，跟喉咙里还没完全咽下去的苦味不清不楚地纠缠在一起，混成一股奇怪的味道。叶舒腹部一绞，拼尽全力终于抵抗住了想要吐出来的欲望，总算是逃过了短时间再痛苦一次的厄运。

江千里不让出门，也不见人影，叶舒只能通过十二知晓外面发生的事，不至于变成一个睁眼瞎。

幸好十二除了在喝药和吃糖两件事上分外执着之外，其他事情都很好商量。

这也让叶舒知道了不少事。

比如，楼中傀儡皆是江千里亲手所做，按照时间顺序，分别以一到二十九命名。

比如，现在谢去安然无恙。

比如，小绿因为上次离天劫太近，不小心受了牵连，身躯被劈坏了好几处，估计没个一年半载是修不好了。

比如再过半个月，他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早已准备好的心法与剑诀交给了谢去。

只是在一个平常的下午，太阳已经不如午后那般热辣，叶舒站在门口，嘴里擒着几分笑意，目光晏晏地看着怔愣着打翻椅子的谢去，鲜少地显出了几分少年意气：“我回来了！”

于是时间终于开始流动，寒来，时光流过谢去挥动的木剑，少年透过呼出的白气，神色安静地看着檐下那人冻的通红的鼻尖；暑往，岁月不轻不重地拂过那一碗如意面，晨曦微光里，那一句“生辰快乐”不知不觉已经说了三年。